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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文回到这城主府一楼的时候，就见无目尊者悄然站在一旁。
陈言和叶红鸾各坐一边，都在等候。
听到动静，二人同时朝着楼梯看去。
见只有方书文一人，叶红鸾便问道：
“归公子呢？”
“归老爷子有话要对他说。”
方书文伸了个懒腰，来到陈言身边坐下：
“估摸着是交代一些枉死城的家事，你们两个还在这里熬着作甚？
“这城主府有三层，总不至于连几个房间都收拾不出来吧？”
无目尊者急忙说道：
“方少侠误会了，房间自然是有的，只是这二位都想在这里等一会。”
“主要是听说，老归这厮要接受【浑天无极神功】的传承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对了，刚才楼上那是什么动静？”
陈言一边说，一边还看了一眼头顶。
方书文一笑，将归东来成就【浑天无极神功】十二重修为，紧跟着就要跟自己比划两下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言一时之间笑的眼泪狂飙：
“好好好，他这是求仁得仁。
“好死不死的偏要跟你龇牙，这下好了，被你打墙上了，扣都扣不下来。”
“还是能扣下来的。”
方书文一边说，一边接过了无目尊者递过来的茶水：
“驴兄先前带你去哪了？”
“别提了。”
陈言气哼哼的说道：
“那蠢驴不知道又发了什么颠，非得带着我出去溜了一圈。
“我本想跳下来，追上你们，它竟然狠下毒手，这大驴蹄子踢胸口，疼得要死！”
说着还让方书文看了看他胸口的脚印。
方书文哑然一笑：
“行了，你也别总跟它生气。
“归根结底，它就是不想让你遇到危险罢了……
“方才那场面，你若是在的话，还真挺难说会不会被殃及池鱼。”
陈言闻言立刻询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红鸾先前没敢进来，无目尊者说他眼神好，但是对于这一战，他也是模糊不清。
到了百鬼堂主那般程度的人物，也根本就不是无目尊者所能揣度的了的。
方书文便如此这般地，又给陈言说了半天的【修罗三道】。
陈言听得是心旷神怡，然后从怀中拿出小本子来开始记录……
叶红鸾坐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看着。
待等二人说的差不多了，楼上这才有脚步声下来。
归东来眼眶发红，也不知道归元道跟他说了些什么。
归元道的脸上倒是颇有几分释然，来到一楼之后，先是对方书文抱了抱拳：
“让方少侠久等了。”
“无妨。”
方书文摆了摆手：
“看你这架势，是准备好了？”
“嗯。”
归元道笑了笑：
“本来满心宏图大志，不管遇到什么境地，都始终撑着一口气。
“毕竟还有一个指望……无论如何都不想死的。
“如今卸下了这份担子，这口气也就出了。
“以我如今这伤势，若是能够撑到天亮，已经算是老天爷开恩了。”
无目尊者闻言顿时身躯一震：
“城主……您……”
归元道轻轻摆了摆手：
“人活一世，总是不免有这一日。
“无需做小儿女态……
“无目，老夫身死之后，你当听从新城主号令。
“我虽死，但枉死城并未就此断绝。
“你要像对我一般，对待新城主，不可有半分怠慢。”
无目尊者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无目……谨遵城主令！”
归东来忍不住开口：
“你就少说两句吧……”
归元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现在不说，难道死了再给你托梦不成？”
归东来脸色一黑，搀着他来到了主位坐下。
归元道看了方书文一眼：
“方少侠，事已至此老夫并无太多遗憾，【魔心经】自此之后，便跟我枉死城再也没有半分瓜葛。
“只是……我枉死城藏书众多，若是方少侠得了空闲，能不能过来帮忙看看，其中可有【魔心经】的余毒？”
方书文点了点头：
“好，我会帮忙看看的。”
归元道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继而沉声说道：
“除了此事之外，老夫还有一事不明。
“这件事情只怕也得劳烦方少侠……看看能不能弄清楚真相了。”
“哦？”
方书文有些意外：
“什么事？”
“龙渊。”
归元道微微低头，眸子里泛起了些许凝重，他沉声说道：
“实不相瞒，龙渊和我枉死城几乎是同一时间创立。
“我们二者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应对那场大劫。
“按道理来说，他们本不该对我枉死城狠下毒手……
“甚至最初郑万江他们和龙渊有所接触的事情，老夫也心知肚明。
“我为此也跟龙渊之人接触过，他们的意思是互通有无。
“枉死城初建之时，老祖宗有过训诫，除非暗龙令出，否则的话，枉死城不受任何人节制。
“同样也不用跟任何势力牵扯，需得保证枉死城的完整与隔绝。
“所以，我当时拒绝了龙渊的人……但看在大家最终目的都一样的份上，我默许了四位副城主和龙渊的纠葛。”
方书文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番缘由。
“我就说，堂堂枉死城主，手底下四个副城主背叛，这么大的事情，岂能一点都未曾察觉？
“原来是你自己放任的……”
他先前专门留下了四个副城主的活口，还以为归东来他们能用得上。
先前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四个人已经死了。
看来就是归元道让无目动的手。
归元道苦笑一声：
“是啊，我是太过轻信于人。
“可按道理来说，龙渊没有道理这么做。
“甚至创建枉死城的老祖宗，和创立龙渊的人，本就是知己兄弟。
“彼此不说守望相助，也绝不该自相残杀。”
听到此处，方书文忽然看了归元道一眼：
“既然枉死城和龙渊有这般渊源，那你可知道龙庭在何处？”
归元道一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或许你有机会可以调查一番。”
方书文一时没有开口，思忖了一会之后，这才说道：
“所以你是想要让我调查一下，龙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
归元道轻叹了一声说道：
“相比起枉死城而言，龙渊更加高深莫测，组织极为庞大。
“龙庭，天听，十二时卫，二十四节使，三十六天罡部，七十二地煞堂……
“内中网罗了无数高手，多年发展，谁也不知道如今的龙渊，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所以，如果龙渊当真出了问题，忘记了昔年使命，它所能造成的破坏，必然远超想象。”
方书文眉头一挑。
本以为自己对龙渊已经有了不少了解了。
没想到，仍旧是差的太多。
他知道龙庭，也知道天听和十二时卫。
但是什么二十四节使，三十六天罡部，七十二地煞堂，都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甚至目前为止，龙渊好像都不曾派出十二时卫之外的其他人。
天听据说是龙渊之中专职负责情报的机构，但其更加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这些耳朵，都藏在哪里。
想到这里，方书文便问道：
“龙渊除了这些之外，可还有其他力量？”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
归元道无奈说道：
“我知道的这些，也算是枉死城传承的一部分。
“距离现在，龙渊的成立也超过了五百年岁月……说不定真的会多出几个不为人知的堂口。”
“好。”
方书文也没有勉强：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尽可能地好好调查一番其中玄虚。”
“多谢了。”
归元道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不弄清楚的话，很难说龙渊会不会再来一次？
枉死城在自己的带领之下，虽然算不上如何鼎盛，但也有许多枉死城的耳目触角。
只是如今传到了归东来手里，已然是元气大伤。
这一次哪怕可以挺过来，下一次若是龙渊卷土重来，再度侵袭……归东来是否能够抵挡，谁也说不清楚。
所以归元道必须趁着现在，求恳一番方书文。
若是得此人插手，哪怕是龙渊，也未尝不可一战。
归元道这一口气放松下来之后，整个人的气息便开始断崖式的萎靡。
他的模样更显老态，初时在那水牢之中见他，虽然狼狈，但身上自有一股凝而不散的气势。
这股气势，似乎是在客栈里被方书文两个问题给问没了……
白日里将【浑天无极神功】告诉方书文之后，他的模样就有些苍老，好似风中残烛。
可如今再看，他身上不仅仅没有了那份锐气，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副油尽灯枯之态。
形销骨瘦，手背上的皮肤都松松垮垮。
他摊在椅子上，气若游丝，这一口气仿佛随时都要断了。
“义父……”
归东来赶紧来到他的跟前，抓着他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归元道看了看归东来，眸子里泛起了一抹难得的慈爱之色：
“你……别怪义父……
“我这一辈子……很多事情……也都是身不由……己……”
归东来摇了摇头：
“我没怪你……我真的没怪你。
“至少是你将我带回来，给我衣服穿，给我饭吃，那是我小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虽然，你跟我说，你想要我的命，可是，可是我也是你养大的啊……我想恨你，可就是恨不起来……
“求求你别死好不好，别把我丢下……”
话到此时，他扭头看向方书文：
“老方，救救他……求你了。”
方书文轻轻摇头：
“油尽灯枯，生机已绝，救不了了……”
归东来还要再说，归元道却强撑着开口说道：
“好了东来……你，别难为方少侠了……
“命数如此……回天乏术……”
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归元道脑袋一垂，便自没了气息。
归东来僵在原地，半晌之后，这才把额头靠在归元道的手上。
东方此时露出了一片白，晨光洒在大地，这一夜到这，总算是过去了。
归东来将归元道的尸身安葬了。
归元道告诉过他，枉死城的人，都是一群孤魂野鬼。
不管是城主，还是城内任何一个人……死了就找地方一埋，恩怨啊，情仇啊，全都散了，所有的一切也就一了百了。
坟头不用立碑，更无需祭拜。
孤魂野鬼，用不上那般配置。
若是能够在枉死城的地方志上，添上一笔，就算是没白在这世上走一遭。
虽然跟这归元道认识的时间不久，可终究是归东来的义父，这爷俩关系如何姑且不提，看着归东来那副模样，众人的情绪也难免低落。
无目尊者跪在那无碑的坟头，跪了很久。
归东来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书文将他们的表现看在眼里，轻轻摇头……
在他看来，归元道这么死了，其实也挺好的。
当年死在他计划之中的孩子那么多，这般行事还能落下这样的下场，已经算是难得了。
不过归东来求他救归元道的时候，方书文没有撒谎。
那个时候的归元道，确实已经救不回来了。
那口心气没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去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了。
就算是恢复了经脉，人也救不回来。
眼看着日头转眼过午，方书文没有继续停留，找到归东来打算辞别，好赶赴南宫世家。
归东来却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方书文愣了一下：
“你不给你义父守孝？”
“无目在这呢。”
归东来说道：
“而且若是义父知道，我让你自己去南宫世家，怕是要从坟头里跳出来打我。”
“……”
方书文觉得，若是当真如此的话，那归东来哪怕挨一顿打，也会愿意让归元道跳出来吧？
说实话，方书文有些时候很难共情到归东来。
虽然养恩大过生恩，可若是本身存了目的，这样的养育之恩，也不是那么纯粹。
早就已经标注好了价格的东西，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场买卖。
因此方书文真的不太理解，归东来对归元道的感情。
不过这世上本就没有相同的人，虽然不理解，但方书文也愿意尊重。
归东来则继续说道：
“我现在可不是你的累赘了，【浑天无极神功】十二重境界，不说别的，随便帮你打一两个四派三家的掌门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我好不容易学了一身屠龙术，你总不能不让我试试身手吧？”
“后者才是你的目的吧？”
方书文无奈摇头：
“行，你愿意跟着的话，就跟着吧。
“不过，四派三家的掌门你别跟我抢……不是怕你打死他们，是怕你被他们打死。
“你虽然现在拥有【浑天无极神功】十二重的修为，但是有修为和能打是两回事。
“人家哪一个都是交手经验丰富的高手，有那【魔心经】的辅助，自家绝学说不定都已经快要大圆满了。
“你一个生瓜蛋子嗷嗷叫的冲过去，保不齐被人啊的一下就给打死了。”
“……”
归东来气得又想跳脚，不过考虑到自己现在可是枉死城城主，这般大的身份可不能跟过去一样，这才哼了一声，权当是一副不跟方书文一般见识的模样。
喊上陈言，叶红鸾，一行四人继续启程。
小毛驴也跟在身后颠颠的跑。
归东来一边赶车，一边回头看了看枉死城，轻声说道：
“待等南宫世家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回来将枉死城搬走。
“然后天下五域江湖，我都要去一趟。
“不仅仅要找回那些从枉死城里逃走的混账，还要重新将枉死城发扬光大！
“继承枉死城的使命！”
方书文的声音自车厢里传出去：
“嗯，有志气。”
心中却在考虑，只怕没有太多时间给归东来重新将枉死城发扬光大了。
【魔心经】二百多年前便出现了，如果归元道说的没错，这武功真的是北面传过来的……
那说明，两百六十年前，这场大劫就已经显现出了征兆。
如今谁也说不清楚，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忽然降临天下五域。
……
……
此去一路无话，不过两日光景，就已经来到了南宫世家的外围。
掐指一算，今日正好就是七月十五……南宫世家夜雨灯会当日！
说实话，方书文实在是不太理解，南宫世家搞这个夜雨灯会为何一定得定在七月半？
七月半中元节，鬼门开……
这是南宫世家在用这种方法，告诉整个江湖，他们是内鬼不成？
马车在距离南宫世家很远的位置，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前方南宫世家，敢问可有凭证？”
“凭证……”
归东来隐隐感觉这俩字听着耳熟，正回忆的功夫，就听得嗖的一声，一块牌子从车厢里飞了出去。
直接落到了拦路那人的手中。
那人看了一眼之后，这才抱了抱拳：
“得罪了，诸位请沿着大路前行，沿途自有接待之人。”
说着让开了道路。
归东来当即催动马车往前，走过了一小段之后，这才低声询问：
“这牌子哪来的？”
方书文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归东来正要回头，就见一抹黑影自他身边飞掠而过，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叶红鸾则掀开窗帘往后看了一眼，然后赶紧缩回了脑袋：
“那几个南宫世家的弟子，被人给杀了。”
方书文的目光则看向了那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开口：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