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夫人跪在那,脸上也没了先前的妩媚。
整张脸扭曲得只剩下了惶恐,她没敢抬头,也抬不起来。
虽然方书文只是轻轻一按,只有真气碰到了她,但在她的感觉中,发现自己好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了下面。
若是有丝毫妄动,这座山可能会将她生生压碎。
因此她只能急切地开口说道:
“是……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不敢了!
“公子想问什么,妾身定然如实回答……绝无隐瞒!”
方书文松开了手:
“抬起头……”
“是。”
庄主夫人一脸的花容失色,刚才那一瞬间,她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如今这模样,简直无法形容的狼狈。
方灵心看着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心头偷偷感慨了一下,这庄主夫人一身的风情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有,自己这个哥哥,竟然能够对其视而不见。
甚至于,辣手摧花。
她倒是不介意方书文对这庄主夫人辣手摧花,主要是担心方书文是个不解风情的。
将来真有姑娘看上他,想要靠近,结果他一掌将人给劈了,硬说人家想要暗算他……这上哪说理去?
方灵心忽然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了小小的苦恼,如果老哥不给打发成亲了,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啊?
方书文虽然没有看方灵心,但也感觉到这丫头好像忽然有点幽怨?
不过现在不是理她的时候,便让那庄主夫人将他刚才的问题,再回答一遍。
庄主夫人面上带着忐忑,但这一次没再说什么进进出出的荤话,而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确实……确实曾经有人这样的一群人来过,但没几天的功夫,就走了。
“妾身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方书文眉头一挑,心中有些意外。
不是意外别的,只因为这女人说的话,不真……
可按道理来说,这个女人应该也是隶属于绝神宫的才对,没道理隐瞒那些黑衣人的去向吧?
想到这里,方书文的手指头在椅子背上轻轻点了点,这才缓缓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夫人如实告知。
“说来,到了此处这么久了,为何不见庄主的踪迹?”
庄主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她长袖善舞,心有玲珑七窍,不会听不出来方书文的言下之意。
他不相信自己,想要找庄主再问一次。
这要是换了旁人,庄主夫人可以轻易打发,可眼前这人好像不吃这套。
她眼珠子微微一转,顿时做出了悲苦之色:
“少侠有所不知,我家老爷前段时日,忽然生了一场大病,整个人也不知怎的,忽然形销骨瘦,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
“如今躺在床上,话也说不出来了……
“妾身已经寻遍了整个狂鹰堡以及周围的各处大城,想要为他寻来名医救命。
“可那些名头大的名医,虽然人没少来,但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来,我家老爷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甚至,甚至……甚至有的大夫,都让妾身给老爷,准备后事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悲伤之色溢于言表。
要不是方书文有【天子望气术】可以轻易看穿,这女人是在撒谎……换了个人,只怕真的容易被这演技所蒙骗。
不过方书文倒也不着急拆穿,只是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这倒是巧了。
“在下也略懂岐黄之术,不知道庄主如今身在何处?且让在下……为其诊治一番?”
“啊?”
那庄主夫人一呆,险些没装下去。
回过神来之后,又是嘤嘤哭泣:
“妾身知道少侠是好意……可是……可是……左右要死的话,妾身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他了。
“就让他安安稳稳地去吧……”
方书文闻言一笑:
“不着急,万一死不了呢?”
“少……”
那庄主夫人还想挣扎一下,然而这话刚说了一个字,就发现方书文正冷冷地看着她。
语气虽然温柔,但眼眸之中,却暗藏杀机。
这庄主夫人脸色顿时一变,知道这一次糊弄不过去了,当即赶紧爬了起来:
“少侠你们……随我来……”
说着,急急忙忙地就往后院走。
方书文三人对视一眼,跟在了她的身后。
这狂鹰山庄很大,后面也是一个院子接着一个院子,一行人转回廊,过小桥,途径一个接着一个的月亮门。
最后来到了一个院子跟前。
那庄主夫人在院子跟前站定,回头看向方书文,四目相对,就听方书文一笑:
“开门啊。”
“好。”
那庄主夫人一咬牙,猛然将大门打开。
紧跟着猛地一冲,飞身进了院子,到了院子正中足尖一点,一跃便上了屋顶。
方书文跨步去追,就听那庄主夫人一声断喝:
“拿下!!”
说完之后,转身就要跑。
这是一个陷阱,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
方书文从进门开始就展现出了跟他们不属于同一个图层的武功,这位庄主夫人自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现身,卖弄风情,是想要看看方书文好不好色,会不会被女色所迷。
方书文表现得心坚如铁,不为美色所动,她便出言忽悠。
结果方书文也不吃这套,一句话就让方书文察觉到了底细,并且追问庄主的行踪。
而这也是这位庄主夫人最后一步算计,只要方书文跟上来,便会踏入埋伏之中……可方书文武功如此高强,这埋伏想要杀他,那是绝无可能。
唯一有用的便是,借这些人的性命,拖住方书文……哪怕只有一两个呼吸也成。
只要这点喘息之机,她就有把握可以脱身。
但是很可惜,她仍旧是低估了方书文的武功,也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别说这帮人拖不住方书文哪怕一分一秒,就算真的拖住了几个呼吸,以她的本事,也不可能从方书文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事实上,转身这个动作,便是这位庄主夫人最后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了。
她的身形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就被一股可怖的力道,生生压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她哪里都无法动弹,脸上的惊恐表情,都彻底凝固了。
那些被她放在这里,试图埋伏的高手们,方书文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一步跨过,就听得砰砰砰,鲜血崩碎,尸横遍野。
神意动而劲力生,有些时候方书文并不需要大动拳脚。
只是方书文不像这位庄主夫人,需要两步才能上屋顶,他一步就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夫人这是做什么?明明已经快要到了,为何却忽然上了房?
“刚才你又想要拿下什么人?方某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那庄主夫人虽然没有看到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但也早就面无人色:
“你……”
她还想说什么,然而刚说了一个‘你’字,就听得啪的一声,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圈,生生从屋顶上跌了下来。
她内力被方书文所制,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腿都摔断了。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让人误以为此处正在杀年猪。
方书文没有在意她的哭喊,直接抓着她的头发,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摆设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床榻上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男子。
这人骨瘦如柴,体内的气血似乎全都被熬干了一样。
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方书文一眼,眸子里透着疑惑,可再看那庄主夫人,他的眼神又变得凶狠,咬牙切齿,颤颤巍巍地骂道:
“妖……妖妇……”
方书文眉头一挑:
“你是这狂鹰堡的主事之人?”
那人看了方书文一眼,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似乎生怕喘得着急了,直接给自己喘死。
他勉强点了点头:
“在下……董济川,多谢……少侠为我……诛这合欢宗的……妖妇……”
方书文一愣,又看了一眼手里这人,不禁偷偷倒吸了一口凉气。
合欢宗的人,他不是没有打过交道……
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合欢宗拿来采补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主要是方书文忽然想到了东方无咎。
不过转念一想,东方无咎人家现在都已经有孩子了,估摸着这几个月可能就要临盆了,想来不至于落得跟董济川一样的下场。
方书文摆了摆手,不想多打听董济川和这庄主夫人之间的事情:
“在下此来,有件事情想要跟董庄主打听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董庄主大概不知道半个月之前的事情吧?”
“半个月……”
董济川忽然深吸了口气:
“你要找的莫非是,那群……那群黑衣人?”
“……”
方书文一时之间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董济川都这样了,竟然还在坚守岗位?
此等境况之下,还能记得那群黑衣人?
身残志坚啊……嗯,好像不太贴切。
方书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好说道:
“你竟然当真知道?可是……身为狂鹰堡这边主事之人,你没道理会忽然关注一群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黑衣人吧?”
“……没错。”
董济川点头:
“可是……这群人,不一样……他们,他们来这里之前……我曾经,见过……见过高殿主……”
高殿主……九殿之一外策殿殿主高渐飞?
这人说话比较费劲,方书文想了一下,找了一枚恢复气血的丹药塞进了他嘴里。
吞下了这枚丹药之后,他的气息顺了不少。
这高渐飞方书文知道,是绝神宫九殿之中,唯二没有被抓起来的殿主。
另外一个是那个观风殿的殿主洛玉青,只是此人做了叛徒。
根据董济川的说法,在这之前,高渐飞曾经来了一趟。
那时候他还没有落到今日这般下场,虽然体内有些亏空,他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耽于房事需得节制而已。
而高渐飞来找他,却是从他这边抽走了一批人手,并且让他留意一群黑衣人的动向。
若是这些人来到了狂鹰堡,便想办法将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董济川还想问问他那群黑衣人的底细,但高渐飞很着急,取了调动人手的令牌之后,就急匆匆走了。
说等他回来之后,再跟他解释。
董济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这群黑衣人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此后过了十天左右,果然有一群黑衣人来到了狂鹰堡。
只是那会董济川已经发现体内气血大量亏空,就连内力也大不如前。
他虽然怀疑是他这位新夫人的原因,导致自己的亏空,但尚未有实证,准备拿下了狂鹰堡的这群黑衣人之后再找他夫人详谈。
可就在他调动人手的时候,没想到跟他夜夜缠绵恩爱的夫人,忽然之间就变了一副面孔。
她竟然是误以为董济川想要召集人手来对付她……直接撕开了伪装,带着人将董济川给围了。
短短时间之内,这位庄主夫人竟然已经收服了这庄子里大部分的人。
以她合欢宗的手段,那些人沦为她的裙下之臣,供她修练,还得感谢她……一个个恨不能将其捧在手心里。
庄主?绝神宫?九殿?
那都什么东西?
早就已经忘得干干净净……最后他这名正言顺的狂鹰堡管事,硬生生被自家夫人给软禁了起来。
足足半月的时间啊!
半个月之前,他虽然感觉体内亏空,却也远远没有达到现在的程度。
这半个月以来,这妖妇根本不给他恢复的机会……今日他自觉只差一口气,就得死在这榻上。
结果有人忽然来拜访,那管家不得已将这妖妇叫走,这才让他捡回了一条性命。
如今再看方书文,自然知道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提到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群黑衣人,下意识地提出来,结果方书文还真的是为他们而来。
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一说,方书文的表情多少有点复杂。
他忽然觉得色是刮骨钢刀,这话属实不假。
摇了摇头,方书文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既然知道他们,那你可知道他们离开狂鹰堡之后,去了何处?”
这话他问得多少有点没信心。
毕竟那之后,这位董济川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在等人采补。
估摸着是没有空闲干点正事。
董济川也确实摇了摇头:
“这个……在下,确实不知道……”
方书文倒是一愣,看出这人竟然真的知道些什么。
果不其然,董济川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从他们来到……狂鹰堡之后,在下,就,就一直让人监视他们……
“我派出去的是……狂鹰堡的暗卫……不属于绝神宫九殿明面上的……的力量……
“这些人只认命令,我……我当时给他们的命令是,让他们……盯着,盯着那群黑衣人的动向。
“但没有给他们……撤离的命令……所以,如果不出所料……他们现在,还……还在盯着那群人的动向……
“你若是想要寻找他们……可以,可以……凭借令牌……
“去……去大集东头,找一个,徐家老店……掌柜的……将令牌展示给他看……
“再将要求提出,他……他知道那些暗卫,如今,在何处……”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方书文都替他着急。
不过听完之后,眼睛却是一亮,当即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绝神宫的人,竟然还留下了这样的后手……
“这女人,我帮你处理掉?”
董济川既然帮了大忙,方书文自然也不介意帮他一把。
“多……多谢少侠……”
董济川勉强抱了抱拳,方书文也不多说,一掌震碎了这女人的天灵盖,将其尸体扔到了门外。
又将那老管家叫了进来,将这府内上上下下已经背叛了董济川的,全都喊了过来。
那老管家不敢不听,将人全都呼唤过来之后,一帮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忽然听到头顶上风声呼啸,一抬头,顿时全都骇得脸色发白。
就见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其中仿佛蕴含满天星辰,从天而降,裹挟无穷声威,狠狠落下!
轰!!!!
董济川躺在床上听着这动静,都险些吓得滚下来。
那老管家更是一口凉气深吸进去,再也没有喘出来……他是被活活吓死了。
方书文这一掌太狠,直接将百余丈方圆之内的一切,尽数打成了齑粉。
其中聚集的那群人,全都死得凄惨无比。
至于那老管家……此人死得也不冤枉,明显早就已经倒向了那庄主夫人。
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方书文又给董济川留下了一些恢复气血的丹药,凭他的底子,有这些丹药,调理真气,哪怕恢复不了原本的修为,想来也能恢复大半。
将这狂鹰山庄的首尾处理好,方书文这才领着方灵心和夜梦星,去了狂鹰堡的大集。
这个地方并非是每日都有商贩聚集,赶集的日子是每个月带‘三’和‘七’的日子,初三,初七,十三,十七……这样的日子,此处会热闹得沸反盈天。
今天恰好不是赶集的时候,故此这地方就稍微冷清了一些。
方书文三人一路往东,果然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店铺,上面‘徐家老店’四个字歪歪扭扭,好似孩童涂鸦。
进去看了一眼,这家店是个杂货店。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一个老头正弯腰整理货物,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要点什么?”
方书文先是确定了一下这老头是不是掌柜的,见那老头点头之后,这才将牌子亮了出来。
老头昏黄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了一抹精芒:
“所传何事?”
“半个月前,监视一群黑衣人动向的暗卫,如今身在何处?”
“……且随我来。”
他说着,佝偻着身形朝着里屋走。
方书文带着方灵心和夜梦星跟了上去,但就在即将跨入这房间大门的一瞬间,方书文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恰好让一只枯槁的手掌,停在了他胸前一寸之外。
方书文神色不变,只是一探手,抓住了这老者的脑袋,一把将其按在了地上,随手把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微微蹙眉:
“你是逆龙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