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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韦斯特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他太清楚，为什么迈克尔·海斯利急于和徐凌续约——这和徐凌阵营拒绝此时续约的理由，其实如出一辙。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短期内，徐凌都没有离开灰熊的理由。
像灰熊这样缺乏历史积淀的球队，理论上是超级新人最理想的起点。
如果运气稍差，在公牛、湖人这等豪门起步，挑剔的球迷难免会将你与队史传奇反复比较，每一场比赛都像是活在巨人的影子里。
可没有历史的球队，也有自己的难处。
它们往往难以长久地为超级球星提供一个稳定、持续、充满竞争力的环境。
尽管只打了两年，徐凌已证明自己是那种值得围绕建队的基石型球员。
灰熊也幸运地抓住了他的新秀红利，在短短数年内便打造出一支直指冠军的强队。
但对老板海斯利而言，眼下最紧迫的并非冠军，而是与徐凌续约——最好是一口气签下五年长约，将灰熊与徐凌的未来牢牢绑定到2016年夏天。
自从勒布朗·詹姆斯签下那份3+1的续约合同之后，愿意无条件将未来全盘托付给球队的傻帽越来越少了。
然而，徐凌与球队相处如此融洽，为何不愿早早将未来交到管理层手中？
这与忠诚无关，却与钱紧密相连。
受外部经济环境影响，NBA近年处境艰难，工资帽连年下降，预计要到2011年续签劳资协议后才会触底回弹。身处小市场的球队整天嚷嚷留不住球星，要求联盟提供切实可行的方案。
联盟对此已有初步对策：多给钱。
具体来说，允许那些在新秀合同期间便入选最佳阵容乃至当选MVP的球员，在签第二份合同时获得远超以往的报酬。
韦斯特对这种看似有用，实则治标不治本的方案，报以一声冷笑。
一份过于丰厚的提前续约合同，对一支小市场球队来说，往往会变成绞索。
是的，你会暂时留住你的明星。你会给他一份配得上他价值的超级顶薪。
球迷欢欣鼓舞，媒体称赞管理层的决心。
但薪资空间呢？它就像一个固定的容器。
如果你把一大块金子——一个超级顶薪——率先放进去之后，留给其他部分的空间就变得有限了。
然后呢？明星球员会满意吗？
不，他们不会。
杰里·韦斯特太了解这些顶尖竞争者了。
他们想要钱，但他们更想要胜利，想要冠军。当他们发现自己拿着巨额薪水，身边却是一群不断更迭，水平有限的队友，球队在季后赛年复一年地折戟，距离冠军越来越远时...那种挫败感和无力感，会疯狂地侵蚀他们的职业热情。
他们会变得沮丧和易怒，会将矛头指向管理层，指向队友，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
一份大合同带来的短暂安全感，很快就会被“我在这里无法赢得一切”的痛苦所取代。
金钱弥补不了冠军的缺失，尤其是对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来说。
更糟糕的是，对于一些经济状况本就岌岌可危的球队来说，他们甚至可能为了避免在将来给出那份注定会拖垮球队的超级合同，而选择在球员价值巅峰时提前交易掉他。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钱。
韦斯特走出办公室，远远地看着训练场上的徐凌。
这个年轻人聪明，强硬，目标明确。
就好像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但他拒绝现在就续约，正是因为他看穿了这一点。他在等待工资帽触底反弹，等待那份真正匹配他价值的条款生效。
韦斯特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强迫徐凌续约是不显示的，最要紧的是说服海斯利，给这个他们一点时间和空间。
同时，他必须利用徐凌新秀合同最后两年的红利期去取得成绩。
这时，洛瑞走到了徐凌面前。
突然间不再为合同烦恼的洛瑞是否知道徐凌在他的的第二份合同中所扮演的角色？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事实上，徐凌和洛瑞的对话如下。
“伊莱，我知道你帮了我，我全都知道，谢谢你。”
徐凌笑而不语。
“让我们在克利夫兰把勒布朗干爆吧！”
等洛瑞离开，徐凌依然不太明白，自己究竟帮了他什么。
不过，洛瑞顺利完成签约，徐凌自然为他高兴。
但根据莱昂·罗斯的说法，真正的难关，现在才刚要开始。
因为徐凌自己的续约，会被一直拖下去，直到联盟在2011年敲定一份全新的劳资协议。
罗斯的态度非常明确。
有多少实力，就该拿多少钱。
如果为了让球队安心而提前续约，结果让自己损失上千万美元，那就是他这个经纪人的严重失职。
徐凌相信罗斯的职业判断，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他处理。
至于幕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也没必要搞清楚。
这件事说穿了，无非是洛瑞为球队甘坐四年板凳，如今初步证明实力，想要一份超出球队预期的合同作为补偿，而球队起初不愿松口，才拖到现在。
灰熊注定要接受洛瑞的要价，因为除了他，球队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可靠的替补后卫。
洛瑞续约后，灰熊开启了又一轮连胜。而联盟的宣传机器，已早早将镜头对准了即将到来的圣诞大战。
灰熊与骑士，罕见地连续第二年在圣诞夜相遇。
仅此一点，便足以看出联盟的急切，他们迫切需要制造新的爆点与噱头。
单论竞技水准，灰熊对小牛才代表当今联盟的巅峰对决。但水准高，未必意味着观众多。
科比离开湖人后，客观上已远离了最大的流量中心。
尽管有着庞大的球迷基础，但小牛这两年始终未能找到一个能带来巨大话题量的对手。
上赛季西决的徐凌或许算一个，但两位巅峰超巨抱团击败一个二年级生这种事，真的值得大张旗鼓地宣扬吗？
反观徐詹之间，从前者的新秀年开始就冲突不断，上赛季两场常规赛达到了舆论的高潮，詹姆斯输掉的不仅仅是两场常规赛，其后续影响更决定了当季MVP的归属。
然而，联盟眼中只有流量，全然不顾双方已然悬殊的实力差距。
揭幕战已证明，本就克制骑士的灰熊，在经历休赛期全面补强后，早已与对方不在同一层次。此刻再安排两队于圣诞大战重逢，这并非为詹姆斯准备的复仇舞台，倒更像是一场关于“灰熊最终能在客场赢骑士几分”的公开测验。
但即便如此，即便只是国王单方面的溃败，观众依然不会少。
天选之子的招牌在这几年已被徐凌敲得七零八落。耐克耗费多年为詹姆斯树立的形象正遭受严峻质疑，而除了反复搬出“球队差距”作为借口，詹姆斯阵营似乎已无话可说。
徐凌第三次来到克利夫兰。
大巴缓缓驶入市中心。严冬时节，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铁锈色的阴霾里。
徐凌靠在车窗边，难得地打量起这座被勒布朗·詹姆斯统治了七年的城市。
这里处处是那个人的痕迹。只要睁开眼，便无法忽略。
越是如此，徐凌越觉得讽刺。
因为“决定”已经在路上了。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
孟菲斯对待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孟菲斯比克利夫兰更加无足轻重，但市中心关于他的海报与宣传，却比这里还要密集。
从这一点看，弑君者与国王，不过是困在不同孤岛上的两座灯塔。
只可惜，这点微小的共鸣，在他下车的那一刻，就被守候已久的克利夫兰记者粗暴地打破了。
“伊莱！灰熊至今没有与你提前续约，是否意味着你已经开始考虑离开孟菲斯了？”
这是人类可以问出来的问题吗？
徐凌不客气地回复道：“我不知道未来我会不会离开孟菲斯。但我知道，有个人会在那之前先离开你们。”
那个人的名字大概不会很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