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婆婆见张无忌无言以对,冲殷天正笑道:“殷二哥你瞧,我总没说错吧?”
殷天正不以为然,指她怒斥道:“真真是不可理喻!若天下的病人都似你这般,医生岂不是要死绝了去?到时还有谁来瞧病!”
金花婆婆笑着摇头:“殷二哥不必担这个心,天底下有妹子这等武功的病人,想来是不多的。”
殷天正白眉一耸,鹰眼锋利如刀:“瞧来,你是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了!”
金花婆婆面色稍沉:“殷二哥要拿我?”
白眉鹰王双手拿起抖开大袖:“胡先生是本教中德高望重的人物,救过不知多少明教弟子。你害了他性命,我难道拿不得你吗?!”
“三十年一晃而过,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今竟来戕害教中兄弟!”
金花婆婆怒道:“明教!明教!明教又与老婆子有什么相干?!”
“当年光明顶上,大伙儿一齐跟我为难,殷二哥是全忘了,老婆子却记得清清楚楚。彼时除阳教主和谢三哥外,还有一人替我说过半句话吗!”
“多说无益!”
殷天正断喝道:“无忌,你退开去。野王,去将你女儿带回来,却再不许胡来。”
他望向金花婆婆那与苍老面容极为不协的灵动双眼,痛心疾首道:“大妹子,今日你无论如何要给本教留一个交待!”
他正欲动手,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喝道——
“白眉鹰王!”
场上众人顿时一惊,扭头望向一边,第一眼却没见着人影。
凝神再瞧,才发觉远处有几道身影缓缓走来。
殷野王顿时脱口而出:“高手!”
相隔如此之远,面目都还瞧不清楚,但说话声传到各人耳中便如近在咫尺,足见其内力之深厚。
走近身来,才见打头之人是个约莫四十四五年纪的貌美尼姑。
但瞧她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便显得甚为诡异,几乎有点儿戏台上的吊死鬼味道。
殷天正皱眉道:“是这位师太招呼殷某?”
灭绝师太身为峨眉派掌门,虽盛名远播,武林中无人不知,但她极少下山行走,见过她一面的人却实在不多。
“贫尼峨眉派灭绝,来向天鹰教讨还两个弟子性命!”
金花婆婆咳嗽两声,向灭绝师太瞪视两眼,幸灾乐祸道:“嗯,你是峨眉派掌门?呵呵呵...殷二哥,你恐怕没功夫拿妹子了。”
却不想灭绝师太斜目睥睨而来:“金花婆婆,你无端糟践折磨了各门各派的弟子,也该来试一试贫尼的倚天剑罢。”
金花婆婆面色陡然一变:“呵!峨眉掌门好大的威风!”
另一边,张无忌正欢喜地招着手:“殷六叔,你是来看望我的吗?”
“呀!纪姑姑?你怎么出家做尼姑啦?”
二人见他挺有精神,好似恢复了健康一般,不由笑脸相迎。只是眼下局势紧张难言,还没到可以安心叙旧的时候。
铁意也自与天鹰教的几位多番换了眼神,见李伯庸附耳在殷野王身边说了什么,其人便立即凶悍地看了过来,目带杀气。
只不过,到底还是要看大佬们究竟怎么谈。殷野王记住铁意的面貌,便先按捺住了火爆脾气。
铁意却冷冷一笑,左手在袖中摩挲着冰冷的飞刀。
灭绝师太千里迢迢杀将过来,可不是来与尔等谈什么话的。
只见殷天正白眉皱起:“灭绝掌门,两年前的事情早有了结。为了一个不得其实的消息,你们正道各派死了人,难道我天鹰教便没死人吗?”
“峨眉弟子杀伤本教教众亦不在少数,凭老夫与空智和尚做过那一场,足够销账了!”
灭绝冷冷道:“奇怪也哉,你自与少林和尚做过一场,却如何来销我峨眉派的账?”
“本派弟子杀魔教教众,是斩妖除魔,自功德无量。可你们害了本派弟子,非以血还血,怎能销账?”
金花婆婆笑道:“殷二哥,你敬人家是一派掌门,人家却毫不拿你当回事情呢。”
殷天正却深换了口气:“师太待要如何?”
金花婆婆见状奇道:“咦,殷二哥,你的脾气何时这样好过?”
灭绝师太昂然问道:“我那两个弟子,是叫谁打死,又是叫谁割下了头颅?”
白龟寿喝道:“白某不才,当年追上来的两个尼姑里,一个是我打死的。”
高瞻紧接道:“另一位师太亡于彭大师掌下,不过两颗头颅皆是由高某取下。”
李伯庸最后点头道:“那首级最后是由我封装入匣,总算还是出上些力。”
灭绝师太便即点头:“那便再清楚不过了。彭和尚不在,贫尼来日再去寻他。今日便将你三人项上人头赔来便是。”
殷天正鹰目一眯:“师太信口开河太过,本教实难从命。”
“无妨。”
灭绝师太一只手已向背后伸去:“三颗人头罢了,贫尼自来取便是。”
金花婆婆笑道:“殷二哥,你有客人招待,妹子便先走一......”
她话音未落,却见白眉鹰王与灭绝师太猝然扭头过来,异口同声——
“你不能走!”
“站住了!”
被二人一起冷眼逼视,金花婆婆终于暴怒道:“好好好!你们都是了不得的高手!
倒来叫老婆子瞧瞧,一个二个的凭什么这么威风!”
她左手连扬,金花一朵朵从念珠串上飞出,分向两人打去。
众人一时惊诧,未曾想竟是这位率先动起手来,且一出手便同时袭向当世两大高人。
灭绝师太一声轻叱,已自背囊中取出一柄四尺来长的古剑。
她也不去剑鞘,就这么持在手中潇洒一圈,应对暗器之余,竟还有暇向殷天正出了一剑。
白眉鹰王又岂甘落于人后,只见他双袖鼓荡如帆,两掌各自推出,顿时风声大作。
这三大高手,竟然不约而同地向另两位一齐出手,每个人都拿出了要以一敌二的非凡霸气,绝不愿意屈居人下!
三人战作一团,沿着湖岸向北而去,过招间你来我往上下翻飞,劈开气浪竟能波及丈许。
若叫凡夫俗子见了,说不定要当是仙人下凡在斗法哩。
张无忌大叫了几声“外公”,忙回头来喊道:“纪姑姑,我记得你是峨眉派的。白伯伯、李大哥他们三位得罪了你们,我请他们给贵派赔罪好不好?”
“请你跟掌门师太求求情,不要砍他们的头,也不要打我外公了。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不耐打架的!”
静净一时被他说得有些懵,不知该如何与一个可怜的孩子分辨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
殷梨亭上前两步:“无忌,这是峨眉派与天鹰教的事,你不要胡乱插嘴!你方才难道没听见吗?
你身后这三个恶人,杀害了峨眉派两位师太,还砍下了她们的头颅。”
张无忌“啊”了一声,回头望了一望,又道:“只是他们平素待我极好,我想其中或有什么误会,若是大家能相互说开,便不必你杀我、我杀你地打来打去。”
铁意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张无忌就是张无忌,只可惜此时眼前这舞象之年的小年轻,尚不是那光明顶上一人独当六大门派的盖世英雄,更没有那份叫所有人好好坐下来说话的绝顶功力。
殷梨亭摇了摇头:“无忌,这两年间蝶谷医仙可愿救你?你的病有好转吗?”
张无忌面色一黯,低落道:“胡先生不肯救我,我学了他的医术,也只觉得自己无药可救。殷六叔,我...我就快要死啦。”
“这......!”
殷梨亭将这话听在耳中,心肝顿时一颤,便要迈步上前去。
可忽有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殷六侠!”殷野王声如洪钟地招呼道,“不知你今日前来,是单为无忌,还是帮着峨眉派的婊子们来寻麻烦?”
“好叫殷堂主知晓,在下本是来寻无忌的。可如今既然碰上了该管的事情,便不得不管上一管了!”
殷梨亭面沉如水:“殷堂主,请你把口齿放干净一些!”
对上天鹰教的人,殷梨亭便难有好脸色了,只是他教养一贯优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像“婊子”这等难听至极的话来。
殷野王听他说话,哈哈大笑,指其与部下说道:“殷六侠这等教养,合该去学堂教书,却来混什么江湖?”
天鹰教几人顿时哄笑作一团。
殷野王便回过头来,看着殷梨亭一字一句清楚道:“我说,峨眉派的——婊——子。
汝能奈我何?嗯?”
殷梨亭面色一涨,却如何能忍?晓芙可就在自己身后站着呢!
他抬手按住腰间宝剑:“素闻天微堂堂主有乃父之风,武当派殷梨亭今日来领教一二!”
张无忌一听顿时急了:“哎呀殷六叔、舅舅你们有话好好说不成么,为何一定要动手?”
殷梨亭沉声喝问:“无忌,我问你,你可入了明教或天鹰教吗?”
张无忌一惊,忙道:“不曾!我始终记得太师父教诲。”
殷梨亭这才点头:“好,你若还自认是武当弟子,便在一边看着就是。我只要请你舅舅说话干净些,不会伤他性命!”
“伤我性命?凭你也配!”
殷野王大喝道:“无忌,你在一边儿看着就是。不管你在哪个教派,你外公和舅舅都是你的亲人!”
殷梨亭已打定主意,此番定要将无忌带回武当山去,否则跟着这些魔教的凶恶之辈,总有一日要给染黑了去。
他已长剑在手,喝道:“请出手罢!”
殷野王冷哼一声,忽地伸手远远一指铁意:“几位兄弟,旁的不论,那个小子可务必活着拿下!
本堂主要在教众面前活扒了他的皮,告慰封坛主在天之灵!”
李伯庸抱拳道:“堂主自与殷六侠耍耍,小弟既领了神蛇坛主之位,此事原本就责无旁贷!”
殷野王狞笑一声,便不多言,身形一闪欺近殷梨亭身前,五指骤然伸张成爪,指尖劲力暴涨,直往其肩头肩井穴抓去,使得正是家传鹰爪擒拿手。
瞧他爪势沉猛,一抓落实必能分筋错骨,也便使不得剑了。
殷梨亭临敌经验虽不丰沛,但一身所学却无不是顶上乘的精妙绝学。
敌人这一下来势虽疾,可他侧身一让便避了过去,长剑转而一引一削,顿将殷野王迫退。
二人翻打间斗了开去,余下铁意与峨眉两位同道面对天鹰教的三人。
只是这三位坛主带有排场,背后分明各自站了教众随从,局面看来对铁意他们大为不利。
贝锦仪道:“不若我们暂且谨守。只待师父那里胜出,这些鼠辈自然不攻自溃!”
峨眉弟子自是对灭绝师太信心十足。
这时,那李伯庸越众而出,昂首指道:“崆峒派的小子,下来受死!”
铁意便对二女说道:“请二位替我掠阵,我先去拖延一会儿。”
他冷笑三声,负手迈步而下:“天鹰教雄踞江浙,却怎么也越混越回去了?”
“阿猫阿狗都能来任个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