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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无形无相

作者:风约云留字数:8.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20:17
第109章 无形无相

“将军,该去听国师讲经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呼,铁意便缓缓吐气收架,走到脸盆架旁汲水擦汗。

今日外头大雨,他便在屋里行功练拳。

“知道了。”

铁意答应一声,又回身道:“说过多番了,在我这里不必跪拜,快起来吧。”

那婢女仍在门外五体投地,口中应道:“将军是再世弥勒圣上的梦中护法下凡,教众理当跪拜,岂能失之不敬?”

铁意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此处是原蕲州总管府改建的天完国皇宫内。

说不得果然没说空话。自己在这儿,的确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封了个什么名头的将军,赐下独门独院,还有八名美婢环绕伺候。

这些妙龄少女都是白莲教的狂热信徒,自己不叫她们贴身伺候已是极限,想赶人走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换了身绸缎外衫,头发简单一束披在脑后,迈出门去。

“走吧。”

国师所居院落也在皇宫之内,原总管府也没多大,步行并不遥远。

走至半途,听见东面敲敲打打,连绵不绝。

铁意方探首望了望,身后便有随行的婢女禀告道:“大殿逼仄狭窄,朝会时已站不下诸多天兵天将,正在修整重建。”

不多时便到了说不得居所。稍经通传,铁意便直入书房相见。

“小兄弟来了。”

说不得笑脸相迎,请他入坐,手中不住拨着一串黄澄澄的念珠。

“我先提个问题,看昨日所讲,小兄弟记住了没有。”

说不得便问道:“本教教旨乃去恶行善,原和佛道两家并无大异,何以自唐代以来,历朝均受惨酷屠戮?”

铁意答说:“僧众、道士出家,各持清修,等闲不理世务。明教则聚集乡民,据地区建立组织,成员中不论是谁有甚危难困苦,诸教众约定一齐出力相助。”

“如此蔚然成风,等同坐地割据,一旦势大,必定对抗官府。”

说不得摇头道:“官府欺压良民,什么时候能少了?什么地方能少了?遇到有人遭官府冤屈欺压,本教势必和官府相抗。到后来动刀动枪,也没法了。”

“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这才是本教教旨的关键。”

铁意却道:“除暴安良、扶危济困,此为侠义之道,却非只是你家教义。”

说不得拈珠一笑:“小兄弟是认可,本教教义合乎侠义大道喽?”

铁意正色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道理或许有相通之处。但各门各派传了不知几代,又有几人够格称一声‘大侠’?同理而论,明教之中,又有多少得了教义中的光明?”

说不得皱眉道:“小兄弟难道以为,本教中真心得教义者不够多吗?”

铁意面无表情:“多在何处?”

说不得道:“蕲、黄二州举事抗元者皆是。”

铁意抬起袖子,伸出手指拈了拈这亮色锦缎,笑道:“我观这皇宫之中,并无一人堪称是也!”

说不得道:“小兄弟出身名门正派,对本教成见太深,看来还得日日前来听经不可。”

铁意反问道:“大师前日讲过圣火令,言及第一大令便是‘不得为官作君’,那这天完皇宫又是什么意思?”

“占下城池兵马,便迫不及待地称帝建制。”

“广封功臣,个个都做宰相将军,以至于大殿站之不下,要推倒重建。”

“皇宫内外锦衣玉食、绫罗绸缎,连我这个俘虏都配八名妙龄女婢服侍起居,又置明教尚节俭朴实之教义何在?”

他连连发问,句句诛心,说不得却不为所动,如风拂面。

说不得:“这便是本教为何要假托白莲教、弥勒教等外壳的道理。”

“愚昧者众,而能得光明真义者寡。对草莽匹夫,唯有金帛财宝、功名利禄可驱策之。而称帝建制,有正统王朝的气象,才能撼动暴元的根基。”

“妙极,妙极......”

铁意气笑道:“那外面那些入了白莲教,笃信弥勒降世会带来光明的信徒呢?大师可曾将他们当作过教中兄弟,互惠互爱?”

“我院子里的八个姑娘,她们大好年华不嫁人、不事生产、不在家孝敬高堂,偏偏来这皇宫里侍奉弥勒?”

“大和尚,侠义之道可不止要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还要令邪教淫祀不得愚弄黔首!”

“你们号称反抗暴元,其实又何尝不是反在行暴元之实!”

说不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要说话时,窗外传来一道尖声叫唤。

“你说我们是暴元?我去你个乌龟王八蛋嘞!”

屋里蓦地闪进一个须发杂乱,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竟直接一掌朝铁意掴去,劲风呼呼。

铁意当即发力起身,合肩钻出一拳。拳掌相接,“啪”地炸响气浪,吹飞桌上一应书本纸张。

说不得赶来喝道:“周颠你手下注意着,可莫将他打坏了!”

又见铁意退了两步便自稳住,这才放下心来。

周颠嘿了一声,回头朝说不得招了招手:“晓得晓得,我才出了一成力道而已!”

他又饶有兴致地歪头看向铁意:“小朋友,你这是七伤拳?”

“我与崆峒五老中的几人也交过手,怎么感觉你这拳劲像又不像,似是而非的?

好像只练了个半吊子,却比那几个饭桶凝实得多,只是功力实在浅薄......奇怪奇怪,快来再与我对上个百八十拳!”

他说话颠三倒四,好似已忘了方才是为何向铁意出手,目下已只念着铁意的拳法了。

说不得将他扒开:“去,去,别在这儿捣乱,妨碍我讲经渡化此子。”

周颠翻个白眼:“呸!还渡化?我方才可都听见了,你叫人家骂得屁滚尿流,根本不是对手!”

同在五散人之列,说不得最是清楚,一旦跟周颠扯起皮来,定要被他胡搅蛮缠没个停歇,便转口问道:“你怎么不去江上水寨,回来晃荡作甚?”

周颠答道:“连日瓢泼大雨,战船哪开得出港,眼瞅着拖下去便要入冬,也不知......不对,你别打岔!我正在说你屁滚尿流!”

说不得惊诧不已:“你今天脑子怎地这般够用?”

周颠摇头晃脑:“老子向来聪明绝顶!要我说,彭和尚要给这小子封官儿,你说不得要给这小子讲经,都是放狗屁,还不如瞧我的手段!”

他招着手便向外走去:“小朋友,来,来!”

铁意看了说不得一眼,皱着眉小心谨慎地跟了过去,才出门几步便听周颠哈哈一笑,一双肉掌横扫回来。

他早有提防,足尖一点便将其让过。只看周颠掌尖刮起劲风,压的铁意衣襟紧贴胸膛,便知其掌力何其浑厚。

周颠嘿嘿笑道:“可不容你躲开!”

他跺脚踏碎脚下青砖,合身飞速朝铁意扑过来。动作刚猛粗暴,不讲精巧招式,一副全凭浑厚内力硬拼的架势。

铁意避之不及,只得全力出拳打去,与周颠刚猛的拳头对撞。

“嘭!”

一股奇异的螺旋劲道自拳锋上传来,浑厚的炁力直打入经脉,横冲乱撞。

“唔!”

铁意强自提气压下不适,勉力与周颠对拳。

可惜此番入体的却不再是七伤拳劲,乱环诀化之不开,只能凭自身硬抗。

周颠瞧出他脸色不对,顿露喜色。他也不变招,就这么一拳一拳擂了下去,一拳比一拳重。

“好小子!你这个年纪的后生,竟能有这般扎实的功力,武林之中你也是头一份儿啦!”

“叫周颠看看,你能撑几拳!”

说不得在侧旁观,随时准备出手,生怕周颠手下没个轻重,真将这人质打死了。

然而他嘴里数着,铁意竟一连与周颠对了一十三拳,不由笑道:“周疯子今早看来没用饭,手上没劲儿呀!”

周颠气鼓鼓哼了一声,脸上似有些挂不住,怪叫一声全力出手,一拳将铁意轰飞了出去。

说不得嗤道:“这下你还敢吹牛说自己只用了一成力?”

周颠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这小子奇怪至极!我后头已出了五成力,他竟能挺到第十三下。非要我全力出手,才能打垮。”

“我倒要瞧瞧他凭什么!”

铁意躺在地上眼前一花,便见周颠闪了过来,拿起他的手握住脉搏。

“咦?”

周颠奇道:“小朋友,你功行虽浅,却竟通内炼之法,于五行五脏之炁颇有心得?”

说不得听了亦感诧异,上前来提起铁意另一只手。

“还真是,这小兄弟五脏内壮,这才能接你那么多拳。”

铁意此时胸闷气短,那浑厚的螺旋炁劲正在他经脉中肆意徜徉,化不去、压不住,令人根本动弹不得,连开口说话都难。

周颠上下打量着铁意,神情极为新奇:“小朋友,你真是崆峒派的亲传弟子?怎么里里外外都像与崆峒派对着干一般?”

“崆峒七伤拳一练七伤,而且还是先伤己,再伤人。老子见你们门派的与人动手,出招之前倒是自己脸色要先白上一白。”

“可你小子怎么......对了,你那拳劲也奇怪的很。我瞧你不像崆峒派的,倒像是‘峒崆派’的弟子!”

说不得听他颠三倒四地啰嗦,早已不耐:“周疯子,你到底有办法没有?别再捣乱!”

周颠便拍了拍铁意肩膀:“小朋友,你此时体内如何,可晓得了老子太乙天极功的厉害?”

“我一身上下别无他法,唯独这得异人传授的太乙天极神功玄妙无比,练之极处,有万劫转化之功,金铁难伤、水火不侵,更可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哩!”

“反正你也不是正经崆峒派弟子,不若拜我做了师父,就此入本教来学神功罢!”

说不得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办法?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周颠翻白眼道:“草莽匹夫,唯有金帛财宝、功名利禄可驱策之,这话不是你刚才说的。那对江湖人而言,岂不正是神功秘籍才有莫大的诱惑?”

说不得道:“你竟肯出血,拿出自家性命交修的神功来作利诱?”

周颠嘿嘿挠了挠后脑勺:“老子我至今没个传人,这小朋友根骨惊奇,根基扎实无比,却是个好材料。”

说不得连连摇头:“那也是人家家里的好材料,这小兄弟若不是为了救护他师父中了和尚的计谋,也没那么容易被我捉来。

再说了,你不是已有徐副旗......”

周颠急道:“他不过是峒崆派的,怎么不能转拜了我?那家伙算是什么材料,还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坑骗于老子!”

说不得便不说话了。

周颠见铁意一时还说不得话,便晃他道:“好小子,你若愿意,就点点头眨眨眼来!”

铁意当即梗住脖子,瞪圆了双眼,一眨不眨。

他堂堂崆峒追魂门掌门大师兄,如何能改换门庭,拜入魔教散人门下?

纵有神功秘法相诱,亦当不为所动也!

周颠气得一跃而起,对着自己脑袋猛砸了几下。

“可恶!可恶!”

他怪叫几声,忽地转过身来,一掌砸在了铁意胸口。

“哼!你不肯答应,姓周的可要叫你吃尽苦头!”

说不得大惊,慌忙一把将他掀开:“疯子发什么疯!”

周颠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只有余声落下:“哈哈,小朋友,你扛不住了,便来找我磕头拜师吧!”

说不得将内息探入铁意体内,感受到那些翻腾不止的太乙真炁,不禁连连摇头。

“小兄弟且稍耐,我捉这疯子来为你纾困。”

瞧铁意这个样子,也不须人看管拘束了,说不得唤来院外相候的女婢,命其合力将铁意抬回,便自寻周颠去了。

铁意叫人抬着回到院落,置于榻上,体内时时刻刻翻江倒海,难以抑制。

可他心坚如铁,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自救的希望,始终全力以赴调集内炁,试图平息那异种真炁。

周颠的太乙天极真炁虽强,在他人体内却到底无根之木;铁意本身力量虽弱,但为性命所系,却源源而不绝。

二者在体内成拉锯之势,真个痛如凌迟,叫他浑身发热,体表一阵白一阵红,将几个婢子吓得不轻,却不知如何是好。

终至手段出尽、无计可施之时,铁意忽不管不顾地放弃了对那螺旋炁劲的围追堵截。

他一面咬紧牙关运起乱环诀,一面强行屏除疼痛,静心去感受、揣摩那肆虐的太乙真炁。

就像数月前清理门户时,与那圣手珈蓝简捷对拳时一般。

什么太乙天极,不过名头起得响亮。螺旋炁劲,说穿也只是一种劲道罢了。

他要将之炼化成“环”,挂到乱环诀上去!

周颠这太乙天极功,与崆峒派并无什么瓜葛,铁意也不知这路到底走不走得通,只是当此之时,已是黔驴技穷,别无他法了!

然而,这天马行空之想,又岂是他稍一寻思便能成就的?

从前在崆峒八大门的体系下练功挂“环”,乃是前人修好了渠,只待你自己引水便是。

如今想要无中生有,那是连水渠都要自己现开凿的。

而铁意本不会太乙天极功,想只凭体内这些异种真炁推出妙法,实在是痴人说梦!

煎熬了好一阵,终至神意涣散,后继无力的糟糕境地之中。

意识渐恍惚时,忽听耳边响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白莲教主徐寿辉待会儿要来寻你,此人曾蒙五散人传授太乙天极功。待会儿他问什么,你只管答应,叫他跟你拿功法来换!”

铁意听闻此言,欲睁眼去看,却连视线都已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刻画出个男子的轮廓来。

接着唇上传来触感,有丹丸入口即化,胸腹间顿有一股清凉之意荡漾开来,霎时轻松了不少。

铁意不禁疑惑:在这白莲教的地头,天完国皇宫之内,竟还会有不相识之人出手相助?不知是别有用心,还是......

可惜那人身影见铁意神魄复定,便立即遁身而去,到底没叫他看清究竟是谁。

又过得片刻,果然听见外间一阵响动,有人声齐呼:“弥勒降世大圣佛皇帝!”

得那内伤丹药相助,铁意复聚起不少力气,不仅双目复明,也能开口说话了。

再一偏头,便见榻边站了位魁梧奇伟,相貌出众的男人。

“难得三位大师傅都不在,朕才得以来瞧瞧我的应梦护法。”

他自嘲一句,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了。

“在下徐寿辉,忝为白莲教教主,明教巨木旗掌旗副使......还有,这蕲、黄二州的天完国皇帝。”

铁意沙哑道:“崆峒追魂门,铁意。再世弥勒,久仰大名。”

徐寿辉又笑了笑,眼中满是讽刺之意:“铁少侠一语中的,再世弥勒...呵呵,这个才是徐某最正经的身份,别的那些,都是依附其上的空中楼阁。”

他似是时间紧迫,直接问道:“开门见山吧,我想知道铁少侠与说不得大师都论了些什么经。”

铁意听这人说了几句话,已寻摸出非同一般的意味来。

再结合先前那人提醒,顿时明白过来,这徐寿辉恐怕是有些什么自己的想法。

他也不添油加醋,便将自己与说不得的辩论挑选要害,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徐寿辉闭目静听,罢了久久不语,忽地发笑:“好,好!这便是他明教要假托白莲教、弥勒教做壳子的原因所在,哈哈......!”

他指着自己问道:“铁少侠,既然明教教义第一大令就是‘不可为官做君’,那他们要我做皇帝,可曾将我当作教中兄弟吗?”

铁意笑道:“尊驾身上不是还挂着个掌旗副使的衔儿吗,自然算是明教的自家兄弟。”

徐寿辉哼道:“什么狗屁副使!徐某当这个弥勒皇帝,从没见一个巨木旗下的明教人奉我号令。

我麾下太师邹普胜、大将倪文俊,那才是正经的明教五行旗掌旗副使,把持兵马呢。

而徐某...呵呵,当年乡野起事时,亦曾快马大刀割胡虏首级。可投了明教做了这劳什子皇帝,几位大师傅传了我高深功夫,便叫我专心修玄练功,从此反而只能做个泥胎木偶!”

铁意欲擒故纵道:“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尊驾似乎不该与在下说这些。”

徐寿辉便道:“我也听闻过少侠斩仙送魂的名声,追魂门下代门主之位,应不作他人想。是以,徐某愿以大事相托付,请少侠与正道大派做个联络。”

“哦?”

铁意反问道:“听几位散人的口气,明教一旦出兵,席卷江西亦是轻而易举,怎么你这做皇帝反有二心?”

徐寿辉冷哼道:“几位大师傅肆意妄为,必惹众怒,我看局势不妙。”

“少侠不知,如你这般叫他们突袭上门的豪强门派,江州五县之地不在少数。却不是每一家都如崆峒追魂门一般紧要,收着手没随意杀人的。”

铁意闻言也不由惊讶:“你做初一,我便可做十五。这般行事,也太不计后果。”

徐寿辉笑道:“明教上面这些人高来高去,神通广大,什么样的后果也累不到他们头上,又有什么所谓?”

铁意亦颔首:“的确是一贯如此,否则魔教的名声哪里来的?既然如此,徐教主有何打算?”

徐寿辉探头低声道:“明教归明教,白莲归白莲。无论如何,我等起义抗元,总有苦劳。白莲教若能不受人摆布,亦不愿与天下英雄豪杰做死敌。”

“少侠能替我将这份默契带到即可。”

铁意颔首道:“徐教主深明大义,某颇感钦佩!”

徐寿辉皱眉看他:“只是...纵我能想办法放走少侠,也得你能恢复行动才能脱逃。

大丈夫能屈能伸,少侠可否稍忍一时之辱,权且拜周颠做个徒弟,先过眼前这关?”

“恕铁某断然不能为之!”

铁意当即拒绝,却话锋一转:“不过,要过眼前这关,尚有别的法子。”

“徐教主,五散人叫你专心玄修的,可是周颠的太乙天极功?”

徐寿辉道:“正是。”

铁意便道:“可否请徐教主赐教?我自可脱困。”

徐寿辉叹道:“铁少侠,不是我吝啬,这东西我分毫不曾宝贝过。

但是我要提醒你,徐某自己根本就练不明白,向来只当这玩意儿是他们刁难困住我的借口。

所以,我只能将原文背给你听,可若说传授...那就远远谈不上了,你若是出了岔子......”

他武功虽不至顶尖,却知道越是高深内功便越凶险的道理,若是铁意出了岔子,又有谁来帮他去联络正道呢?

铁意却道:“无妨,徐教主只管背来便是。”

见他一意坚持,徐寿辉也只得妥协,却又说道:

“既是如此,口头之约实难做数,在下还得一个保障不可。”

“请铁少侠也传我一门崆峒派的功夫以作交换,将来到了万一之时,可叫我亮出来保个身份!”

铁意想了一想,点头道:“若徐教主不嫌委屈,便在本门领个记名弟子的名头,也莫提什么交换不交换的了。”

徐寿辉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二人说定,徐寿辉便不再拖沓,俯身将太乙天极功原文在铁意耳边徐徐背出。

“太乙者,太一也,中宫天极,混元一元,藏于身中,内养元洪,气贯任冲......”

“......乾天绝阳,离火易气......帝星乘车临御八方,行其考治而不居......”

少顷念过数千言,徐寿辉吞了口唾沫正要从头再念,却听铁意道:“多谢徐教主。”

说罢,便闭上了双眼。

徐寿辉怔了一怔,便站起身来:“少侠且先试着疗伤,徐某寻机再来看望。

若仍然不可行,还望你能容一时之辱,与周颠虚与委蛇一番。”

“告辞。”

铁意却已无暇外顾,全副心神沉浸入内视之中。

当初与芷若论道时他曾说过:“论内功心法,十二正脉、八大奇经,周天星斗数的穴位亦早已勘定。”

“几十门功夫练下来,再怎么新的玩意儿,也不过是更复杂一些的排列组合罢了。”

这太乙天极功虽然艰涩高深,但铁意暂时也不求那万劫转化、水火不侵的至高真意,只行炼精化炁之法而已,一时三刻便已渐能上手,运行于诸经脉中。

待了然那螺旋炁劲的本经原理,乱环诀便随之而动,席卷上下。

铁意此番施为,已将性命修为一并燃起。

顷刻之间,体内真炁运起相撞,强要将那螺旋炁炼化。

便在此时,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如同祖师显灵一般,真炁流转间蓦地自手少阴心经中炼出一股不着形相的内力,其精微渊深,远胜铁意先前所学。

那内力灵动至极,如一尾青鱼坠入池中,循着太乙天极功炼法行经诸脉,顷刻间贯通一道大周天!

世事无常,铁意也没料到,自己一朝堪玄破境,达成大周天,竟是使得别家功夫。

周天一成,性命顿坚,内圣而外王,体内乱局当时大定。

乱环诀再而一起,方才叫人痛苦万分的异种真炁立时如鱼归海,如鸟投林,化解得干干净净。

便如当初化去简捷的七伤拳劲,一般无二。

铁意双眼陡睁,双眸中似有白电横空,一闪而过,翻身便坐了起来。

他双手在身前虚拢,左右两掌分而运炁,合拢一撞。

“啪!”

太乙螺旋劲与七伤拳劲相触,顿时炸开一阵旋风。

好在他运力不多,动静并不很大。

真的可行。

这乱环诀究竟......

铁意感其神异,当即五心向天,盘坐入定,去捉那虚无缥缈的玄妙感悟了。

神意沉浸前还有一道念头:方才潜来相助之人,究竟是谁?为何他竟能感到一丝...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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