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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群魔在野

作者:风约云留字数:5.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2:20:17
第129章 群魔在野

简陋的营帐里火把摇曳,在夜里洒出昏黄的微光。

面相凶恶的男人环视四周,看向那些在火光下的阴影中半隐半现的身影。

“诸位这架势......真是来审判我李某人的喽?”

“欸~”

东侧一身白衫的男子“哗”地打开折扇,遮着自己的脖颈。

“殷某可是实打实地路过此处,听闻战事,才想着来看看有没有可助拳的地方。”

“不错!”

接口之人身如铁塔,圆脸低鼻梁,细眼单眼皮,典型的蒙古利亚人面貌。

“俺奉命东来迎接殷少教主,一同恰逢其会罢了,李副掌旗不要误会。”

那凶恶男人,便是大半年来搅得陕西、四川鸡犬不宁的风云人物,烈火旗副使之一的李喜喜。

他冷笑两声,先对那白衫男子道:“殷野王,你父子当初破门出教、自立门户时,与我五行旗起了不知多少龃龉,能这么好心要前来助拳?”

又面对那蒙古大汉:“格日勒图,当年逼走鹰王的最大主使不就是杨左使?

如今你这雷字门门主与天鹰教少教主媾和一处,杨左使是要与白眉鹰王冰释前嫌了吗?”

见二人都不应声,李喜喜又转向一旁始终冷着脸的二人:“辛大哥,庄旗使,杨左使要与殷法王抹了恩怨,岂不是徒留咱们五行旗里外不是人?您二位却又怎么说!”

锐金旗掌旗正使庄铮魁梧粗壮,一身悍勇之气,此时面若冰霜,闻言开口:“辛老弟,终究是你烈火旗的人,还是你先说话罢!”

烈火旗掌旗正使辛然是个相貌平庸的中年人,若非与这些魔头同席而坐,扔进人群中便毫不显眼。

只是当他抬头看来,李喜喜却不免舒张手掌,额头见汗——这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

辛然开口道:“五行旗行事如何,天下教众有目共睹。杨左使与殷法王如何打算,与咱们做不做的了人,并不相干。”

“我与庄大哥抛下万事来你这里是为什么,想必你自己心里有数,也不必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是自己交待,还是要为兄一桩桩来问?”

李喜喜听见“为兄”二字,心中不由得稍微一松。自家的老哥哥,还是有意要保下自己的。

他忙疾声道:“凤翔兵败,不是弟兄们作战不力,实在是因为汝阳王兵多将广,手下又高手如云!我已经尽可能收拢兵马,减小损失了!”

庄铮沉声道:“察罕帖木儿天下人杰,用兵如神,又得元廷信重,倾力支持,你们这处虽败,但他既然在西路,东路我们便可取得进展。是以,一时兵败,并不为罪。”

“但是——!”

他话锋一转,忽地狠戾起来:“厚土旗颜垣老弟分身乏术,托我亲口问问你,大刀敖所部,是你有意坑害的吗?!”

“绝非如此!”

李喜喜断然否定:“庄旗使也是统领一旗的人物,当知兵凶战危。李某便是兵仙下凡,也岂能在大败的势头中随意调遣敌我?”

“大刀敖所部承侧翼断后之责,其人为汝阳王麾下高手阵斩。这事儿发生在大战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极好查证!”

“事后我兼并了厚土旗的部队不假。但都是残兵败将仓皇而逃了,那等情势下还能维持建制已属不易,哪还顾得上分什么烈火旗、厚土旗?”

庄铮回头看一眼辛然,一同点了点头,见他没甚表示,便接着问了下去:“能败而有序,南退入蜀,算你功劳。”

“但是,入蜀之后为什么到处屠村掘寨?本教四处起事,偏你这里弄得天怒人怨,名声差得无以复加。”

“偏我这里?是偏我这里吗!”

李喜喜争辩道:“打败了仗失了粮草,不抢不掠不屠城,弟兄们吃西北风吗?不让下面抢财宝玩女人,又如何维持士气跋山涉水?”

“庄旗使,你也是带兵的人,敢说锐金旗的弟兄们在别处没做过!”

“是!办法是我提出来的,可贵旗的白不信难道便反对过吗?”

“好,说到白不信了!”庄铮问道,“你为何进了成都便要杀他?”

“是他要杀我,他想夺权!”李喜喜喝道。

“他要夺你的权?”

“不错!”

李喜喜咬牙切齿道:“事情是大伙一起做的,骂名老子一个人担了,我本来没什么二话。

可白兄弟...呵~他当日便如今日庄旗使在这里一般无二,居高临下来质问我。

说我李某人名声太差,天下共反,合该退位让贤,以避天下之大不韪......

他妈的,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殷野王将扇子在手心里砸得啪啪响:“当然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大败的时候,是李兄弟收拢溃兵,重整旗鼓;

没粮草的时候,是李兄弟不计名声,带大家屠城掘寨,吃饱穿暖,这才又逆转颓势,兴盛兵锋,一路打进成都府......

怎么能转过头来不认人,要李兄弟独自背着骂名退位让贤呢?”

辛然眉头一皱:“殷野王,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格日勒图笑道:“不过说句公道话而已。”

庄铮点了点头,回首道:“辛老弟,你说怎么办。”

辛然对上李喜喜紧张望来的视线,开口问道:“你可知自己为何站不住成都府?”

李喜喜道:“成都要地,元廷自然要倾力夺回,我非不能战,而是不愿战个不停,失血不断。”

辛然冷哼道:“何苦嘴硬?失道寡助,凭你做过的事情,蜀人恨不得生嚼了你,自然没有丝毫给你补血的地方。

只能像如今这般,继续一条道走到黑,四处屠戮、四处抢掠,彻底沦为一股流寇。”

李喜喜终于沉默:“辛大哥,我是伏你的,只管给个说法便是。”

辛然叹口气对庄铮道:“庄大哥,当今人才难得,此人统兵之能是有的,我看......”

庄铮道:“辛老弟,他火并了旗中兄弟,总是事实。这样吧,你先摆个说法出来。”

辛然稍作沉吟,对李喜喜道:“你去位吧。交了兵马,改名换姓,只当李喜喜已死,从头来过,仍在旗中从小卒做起。”

说罢也不去管李喜喜脸色,只顾问庄铮道:“庄大哥,你看这般可行否?”

庄铮双目微阖,一时没说话。

想其人从一方统帅、天下知名的领袖一撸到底,连名号都不能再用,已是极严重的刑罚了,但是......

庄铮又抬手指人道:“辛老弟,此人换红巾为青巾,我观其似有叛教自立之心。究竟是不是,咱们还没问过呢。”

辛然:“这......”

听庄铮这么说,显然是杀心不歇,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却听李喜喜蓦地发出一声冷笑。

“呵...去位埋名,以小卒听用...老子出生入死千百度,难道就活该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庄铮冰冷的面色忽地露出笑意,宽大的手掌握住了身侧狼牙棒的把柄。

若是李喜喜炸起刺来给他直接出手杀人的机会,那可就是再方便也没有了。

“李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固然是在你军中,可埋伏好了刀斧手吗?”

李喜喜嘿嘿冷笑:“庄旗使有万夫不当之勇,区区几个刀斧手能奈你何?”

辛然皱着眉站起身提醒道:“李兄弟,不要自误!”

李喜喜却不领情:“辛旗使,却是你保不住自家兄弟在前的!”

他话音落下,营帐外忽地起了一阵妖风将门帘掀起,众目睽睽之下,一道身影“咻”得窜了进来。

几人反应迅捷无比,齐齐起身而退。

那身影窜来帐中,“嘭”得砸在地上,众人定睛一瞧,并非是什么埋伏,而是一具年轻男尸仰面向上。

此人面容扭曲,死状可怖至极,想必是生前最后一刻遭遇了极痛苦的折磨。

再细一打量,只见他皮色蜡黄,紧贴面骨,喉头处有个伤口。

这帐中忽然响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声音,尖声尖气,诡异阴森。

“屠几个城,掘几个村罢了,又值当什么?”

众人猛一抬头,李喜喜身后竟已多了一道侧身而站的影子。

大伙儿方才被这飘进来的男尸吸引了目光,竟没注意这人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帐中几人皆是当世高手、明教中的一流人物,此时却也不由心头发毛。

来者是谁?这鬼魅一般的身法,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穿一身青条子白色长袍,削腮尖嘴,脸上灰扑扑地无半分血色,正将鲜红的十指挨个塞进嘴里砸吧,吮得吱吱有声。

帐中五人见了他,不约而同地松开兵器,躬身抱拳,口中称道——

“韦蝠王!”

韦一笑将手上鲜血吮了个干净,连连点头:“好,好,看来你们还肯认我这个法王。”

庄铮皱眉应道:“韦蝠王说笑了。这紫白金青四大法王之位,是本教阳教主亲自封授,谁能不认?”

韦一笑道:“那这事便容易得很了。”

他一指李喜喜:“以红巾为记,不过是你们五行旗分三路起事时的约定,如何把红巾换了青巾,便是要叛教自立?”

“李兄弟如此有才有功,五行旗偏要罚他杀他,真是好没道理!你们五行旗既容不得他,本座这里却还有大好天地的。”

“嗯?”

殷野王与格日勒图对视一眼,皆感这一趟真是来对了,竟撞上了此等好戏。

原来青巾军的“青”,竟然是青翼蝠王的“青”!

烈火旗辛然顿时作色,指李喜喜喝道:“李兄弟,你竟然吃里扒外!”

李喜喜冷哼道:“我先已说了,是你保不住自家弟兄在先!”

庄铮望向韦一笑:“韦蝠王这是什么意思?阳教主当年在时,可不曾有四大法王直接统率五行旗部众的先例。”

李喜喜道:“那也简单,我部从此离了五行旗,只做青翼蝠王的属下,仍旧是明教的弟子!”

庄铮便沉声道:“如此看来,什么白不信要夺你的权,也不过是你编纂出来的谎话而已。实情恐怕是他不愿跟你一起反出五行旗!”

他冷眼一眯,也不再称什么蝠王:“韦一笑,你想争教主?自家不去经营势力,却来搞这种歪门邪道!”

按明教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在位时运行的体制,紫白金青四大法王位份极高,特权极大,却并不常务直接统率下面执行层的人马。

他们的特权在于可以相对自由地面见教主、直接向教主汇报,并身为教主特使在外行走,代表教主的意志行事。

简而言之,法王的特权除却他们自身高绝的武功之外,其实是来自于教主的。

但问题就是,阳顶天突兀失踪,这教主之位空悬了十多年,明教分崩离析,所谓的特权自然也消散一空。

金毛狮王、紫衫龙王二人自家出了问题,销声匿迹,且不去提。

单论白眉鹰王与青翼蝠王二人,韦一笑早就眼馋殷天正多年矣。

阳教主失踪后,明教高层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选不出正教主来。

殷天正一气之下,负气出走。

阳顶天不在,其人便是整个明教资历最隆的老前辈。面子之广大,根系之丰满,早超脱了白眉鹰王这区区一个名头。

他振臂一呼,竟卷走不少铁杆旧部,其中有不少五行旗中的底子。

为着这事儿,五行旗旗主拉上五散人一起,与殷天正爆发了激烈冲突,出了不少人命,这才结下了深厚梁子,至今难解。

而后殷天正带人回到江南老家,挂上天鹰教的招牌自立门户,舒舒服服地做起了教主。

韦一笑一看——好家伙,大家平起平坐的四大法王,这老小子偏有能耐做下好大基业,自己却孤家寡人一个。

空顶着一个“青翼蝠王”的威风帽子,手下半拉人手都无一个,赶殷天正前呼后拥的可差远了。

多年以来,他深刻地认识到,手底下没有自己的人不行。

尤其是随着阳顶天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韦一笑自认武功才情皆不在杨逍、殷天正等人之下,心中未尝没有欲做明教教主的想法。

因此,这李喜喜在五行旗眼中是个脏烂了名声的,可在韦一笑眼中,却实在是个香饽饽了。

而李喜喜自入川来,发现这回真是来对地方了。这里人口稠密,农业发达,百姓富庶,倚靠天险,实在是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所在,不由起了异心。

二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韦一笑阴测测笑道:“二位,本教在蜀中的抗元大业,便由本法王亲自接手,五行旗却不必再过问了。”

庄铮顿时气笑:“韦蝠王,五行旗这些年不知四处请了你们诸位法王多少次,你们真有心抗元吗?”

“罢了,罢了,就算你如今真起了心思吧。可李喜喜所部皆是五行旗下属的人,却不能就这般交给蝠王。”

辛然叹了口气,衷心劝道:“韦蝠王,李喜喜在蜀中搞得天怒人怨,不能建立根基,其实已无路可走。你若有心事业,不如与我等一起去河南、河北杀鞑子,何苦随他一起折腾?”

韦一笑有心事业,却只是为了争明教教主,哪里肯听他的话,摆手道:“尔等无路可走,凭本法王的武功,却是大有天地可为!”

庄铮便冷笑讥讽:“大有天地可为?听说峨眉派的灭绝尼姑聚了川中武林一路追着北上,韦蝠王还是对付过倚天剑再说吧!”

韦一笑尖声笑道:“哈哈,我略施小计,已叫川中鼠辈知难而退,只剩峨眉一派还在穷追不舍。”

“至于那灭绝老尼姑的倚天剑...有各位襄助,我们这么多人,难道拿不下她区区一个吗?”

众人皆皱起眉头,庄铮更冷笑道:“蝠王要掌管本教在蜀中的大业,当该自行解决才是。”

韦一笑道:“那却晚了。”

“什么晚了?”

韦一笑指向地上的男尸:“此子是峨眉派的男弟子,我预备今晚要动手,先去猎了血食。”

众人皆知他有隐疾在身,每一动用武功便要饮人血褪寒。

“只不过......”

韦一笑阴笑道:“我不慎露了行迹,咱们在这儿说了这么久的话,想必灭绝老尼也该快到了。”

众人面色齐霍然一变,连李喜喜也不例外。

他将部队拆散了撒进群山之间,此处虽为将主帅帐,却也没多少兵马人手。

想他李喜喜深谙狡兔三窟之道,从成都到彰武,始终没叫灭绝师太寻到自己的踪迹杀上门来。

又怎料到,自己改投的老大今夜会亲自引敌人至此。

庄铮大喝道:“韦蝠王,你如此行事,可还有一教法王的风度吗!”

韦一笑戏言道:“众位皆是教中兄弟,强敌在前,我一人难斗,帮帮忙又如何?”

辛然道:“庄大哥何必气着自己?韦蝠王可从来不是讲求风度之人。”

殷野王执扇一抱拳:“我二人不过恰逢其会,路过而已,这便先走一步!”

他父亲白眉鹰王去年曾与那灭绝师太斗过一场,事后谈起,犹对倚天神锋之利心有余悸。

看热闹可以,但他吃饱了撑的,才去替韦一笑和五行旗挡倚天剑。

格日勒图也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两人也不等谁回复,转身便走。谁知一回头才走出两步,韦一笑便又已站在了面前。

“这就想走?那热闹岂是白看的?”

雷门门主格日勒图眉角一抽,下意识地就想回头去看一眼韦一笑方才所站原处。

这人的轻功委实可怖!

这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鸣叫,直上长空。

李喜喜面色立变:“发响箭了!有敌袭!”

此声之后,外头嘈杂更起,军营中的火光也明显乱晃起来。

庄铮重重一哼,提起狼牙棒便往出奔:“敌人已至,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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