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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刀锋染血是谓侠

作者:风约云留字数:6.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30 21:22:46
第183章 刀锋染血是谓侠

鹤笔翁在铁意的余光中兔脱,直奔赵敏乘舆而去。

他与张无忌拳掌相抵,至圣乾坤功运使已极,阴阳二炁交磨轰出,却只觉自己在绞拗一根精钢铁柱,吃力非常。

“就这么放鹤归山?当年欺汝未壮的是此人才对吧?”铁意手上半点不松,开口问道。

张无忌面上青红变幻,心头流淌着一句“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好奇铁意怎地知道得如此清楚,数度启唇欲言,却终究没法开口泄气。

由此观之,他虽能与铁意角力,但终究高下有别,差了一线。

“张无忌!张无忌——!”

那边厢,鹤笔翁已从乘舆中提了赵敏出来,头也不回,撒腿边走。

凭他武艺,一人负着两人,原也轻松至极。只是赵敏呼唤不已,似极不愿抛下张无忌独走。

铁意察觉动静,猛然提气,欲再加三分力来拗断了张无忌这根钢筋。

只可惜一提之下,连战一夜一日的后果终于在此时发作,体内后劲不足,空空如也。

先前对付昆仑、华山也好,印杀金刚门尊者也罢,终究是境界已有代差。只要铁意精打细算着施展手段,总是能手到擒来。

可眼下碰上这精纯无比的纯阳功,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半点取不得巧。

铁意欲取三分,只得其一,却已叫张无忌难以经受,忽而错手变招,双手成圆形捺出,连消带打。

随即左圈右圈,一个圆圈跟着一个圆圈,大圈、小圈、平圈、立圈、正圈、斜圈,一个个太极圆圈发出,层层叠叠往铁意拳掌上套来。

铁意只觉如同整个人泡在汪洋大海中出招一般,发出十成力去,倒有七八成是在对抗流水的阻力。

突然之间,铁意番天印猛力打出,张无忌却使出一招“云手”,左手高,右手低,一个圆圈已将他手臂套住。

旋即那“汪洋大海”忽然消失,“泰山压顶”的刚劲自那圈儿中爆发开来,直欲将铁意手臂摧断!

这一下变生肘腋之间,乃是张无忌此前从未显现过的变幻之能。

铁意瞳孔一缩,足下脚尖在地上重重一戳,整个身体翩然跃起,以右臂为轴翻了个筋斗,以此抵消了太极拳的云手圆转之力。

一股螺旋炁劲随之陡然爆发,立将张无忌的圆圈震开。

铁意眼中精光闪动:“有阴有阳,刚柔并重,变幻之间亦如此玄妙,不愧是张真人创下的绝学!”

同为阴阳相济之道,太极拳之精义却与他所修之天地混同、阴阳相磨并不相通。

而他新才领悟破境,诸般手段尚在打磨之中,平心而论,还及不上张三丰苦心闭关多年创出的太极拳。

如此两相印证,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委实令人欢喜。

张无忌退出数步,心下咂舌。

他自忖已将太师父所教“圆转不断”四字的精义用了出来,却仍旧被对方天马行空一般随手化解,实在是已到了没牌可出的境地。

当此之时,为叫敏敏脱险,也唯有拼却这条性命了。

张无忌心想道:纵不关敏敏的事,我替义父将这条命赔给崆峒,原也是应当应分的事。

他眼神有所变化,铁意瞬间便即察知,细细一品,顿时无比失望:

“你果然萌生死志,却看不着一星半点要全力出手打死我的意志,真是叫人遗憾。”

张无忌道:“铁大侠说笑了,我只不过要阻你一阻,祈求你放过敏敏一时,从不敢有伤害阁下的意思。”

铁意道:“你天资过人,根骨上佳,年轻时虽受内伤,却也颇得宗师高手出手易经伐髓,如今一身上下所习,更尽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神功绝技。

只消稍具战心,实力必不止眼下这区区模样。”

张无忌苦笑道:“这座江湖中尽是血雨腥风、尔虞我诈,在下只愿早些脱离了这苦海的好。”

铁意连连摇头:“无趣,无趣......”

这般对手,真是枉付了纯阳功、太极拳这等神通。

只不过,若张无忌不是这般性格,却也不一定能顺利练成这些武功的了。

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你是一定要缠着我的了。”

铁意想了想,指向鹤笔翁逃走的方位:“要不这么着,你试想一下。

待会你自以为好像给谁赎了罪,心安理得地死在我手中。

我杀了你之后,仍旧不远千里地追索上去,先杀了赵敏,再找到谢逊,一个都不放过!”

张无忌眼中肉眼可见地绷起了血丝来。

“铁掌派!你已是江湖正道中第一流的侠客,如何就不能放人一马悔过自新?知错难改,善莫......”

“侠客?”

铁意冷然截道:“你以为什么是侠客?”

“练成一身武艺,难道是为了消弭恩怨,宽宏大量地劝人向善,教化武林?”

张无忌道:“正是!倘若各家各派之间没有那么多血仇,便不必再今日我杀你,明日你杀我了。”

铁意大笑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来给你换个说法吧——”

“被谢逊灭门的那三十多家,与其他的仇人,只要不再寻谢逊报仇,这桩仇怨自然就了了。”

张无忌怔道:“不,也不是这么说,我......”

铁意却续问道:“那为什么不是这些仇家杀了谢逊报仇,而后你张公子宽宏大量,不再寻他们报仇,就此了了这桩仇怨呢?”

他一挥宽袖,凛然道:“因为你张无忌神功在身,这帮子仇人捆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

张无忌目显慌乱:“不,如此岂非恃强凌弱......”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侠客’!”

铁意道:“劝人向善,教化众生,那是圣人的事情。”

“‘侠’这个字儿则简单得多——人受了欺负,又没处讲理,那便只能诉诸暴力,搏个公道回来,这就是侠!”

“谢逊不死,则此后江湖皆知,杀人如麻者亦可放下屠刀,安享余生;”

“赵敏不死,则当权贵族便可视辖内人命财产如圈中牲畜,肆意糟蹋!”

“本座既练成这一身武艺,便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这样的人必须死,这样的事情不可存在,此之谓侠义也。”

“无忌孩儿!”

赵敏即逃,朝廷兵马已随之撤退。压力骤减之下,中毒的白眉鹰王才有暇过来喊话。

“你在犯什么浑?真被那鞑子郡主勾去了魂魄吗!”

殷天正简直痛心疾首。

如此一个色令智昏、不辨大义的外孙,纵然再是神功盖世,又怎么能做得了明教教主呢?

张无忌眼神微颤了颤,终究坚定道:“外公、铁掌派,这世间的侠之大义与我无关。在下只是想与最亲近的人安宁地生活在一起而已。”

铁意瞧得分明,此人眼中死志消退,求生之欲熊熊燃起,精气神为之一变。

张无忌续道:“铁掌派,我会和敏敏、义父一起远离中土,在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度过余生。

江湖朝堂,恩恩怨怨,都再与我们无干!”

殷天正直气得两眼发黑,他也是日夜连战,此刻又中毒在身,竟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铁意饶有兴趣地望了过去:“好,也算你诚心向己。那现在赵敏已走,你非得先拦住我,再自行突围不可。

张无忌,拿出真本事来罢!”

话音方落,已兴致高昂地飞身出手,兜头一印砸向张无忌顶门百会穴。

张无忌何敢慢待?

他脚下后退,“云手”使出时连绵不断,有如白云行空,一个圆圈未完,第二个圆圈已生,绝不敢叫番天印真个打在身上。

他生平和人动手,从未如此全力以赴,如今拿出浑身解数,一时竟觉天地为之一宽,应对起那番天印、混天掌,似乎也并没有多么大的压力。

如此一来,当能拖到敏敏脱险吧?

“这才像样!”

可惜头顶一声清喝压下,方才稍稍宽裕的天地霎时间又为之一暗,排山倒海的压力如山陵崩摧,令人难以呼吸。

铁意一掌压下,乌云盖顶,似欲遮天。

他分外享受这一刻!

精力上的疲敝让他无法单凭性命硬压下张无忌的纯阳功;

张三丰真人酝酿多年才创出的太极拳,亦更高深过他才正在探索中的玩意儿。

如此逆境方才催人奋发,源源不断的灵感自面前的一招一式中迸发出来,浑身上下皆在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养分!

番天印、混天掌,皆在锤炼中迅速地去芜存菁,改进优化。

张无忌仍以颇为奏效的云手应对而去,可甫一抬头,却觉铁意掌心似乎有一团漆黑的波动,竟将人的视线都磨灭进去。

这是什么手段?

电光石火之际,他委实无暇细思,双手一错便套了出去——了不起就也是一股炁劲罢了!

铁意丝毫不加变化地一掌摁下,正为其云手套中。

张无忌大喜之下,双臂圆转化阴为阳,纯阳神功的刚劲顿时使出。

他这回经验已足,留了三分力应对变化,倘若铁意再要以前番手段化解,却是不能了。

只见铁意掌力摁实,忽而扭肩转肘,倒掌一翻。

张无忌随即感到双臂所用之力如流水一般滑溜开一旁,无论如何无法挽回,两条胳膊“咔咔”绞在一处,顿时相折。

他失了双手,当胸空门自然大开,叫铁意奋起一脚窝在心口,顿时一声闷哼,摔倒出去。

“平之,手下留情!”

斜地里一人抢出,将张无忌抱起退开。

铁意长吁口气,吐出尺许白练,久久不散,半晌才望将过去。

“莫七哥瞧了许久了,能一直忍着实属不易。”

莫声谷苦笑道:“既有前言在先,我又哪来的面皮插手?到底是我这师侄自家昏头。”

他恳切道:“只是他到底是我五哥唯一的血脉,我...我还是想厚颜为他求一条生路。”

铁意道:“七哥不必如此,我不要他的命。蒙元郡主也好,金毛狮王也罢,都不是好找的人物。”

“我恐怕要请你这位师侄,在崆峒派多盘桓几日了。”

莫声谷一听,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好,好,他的伙食我包下了,不叫崆峒派破费!”

“七师叔...”张无忌方才从双臂折断的痛处中回神,轻声一唤。

莫声谷低头叹了口气:“唉——无忌,你方才所言,我也听清楚了。

既然你只选了那二人,只怕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张无忌道:“七叔,天下太广大,我这区区数尺之躯,只要一座冰火岛就好了。”

铁意踏上前去,仔仔细细将张无忌点了穴道,又唤来门人,寻精钢铁链仔细捆缚,彻底锁拿。

莫声谷瞧在眼中,虽不落忍,却到底无话可说。

铁意问道:“莫七哥,你中得毒如何了。”

莫声谷摇头道:“行动无碍,却使不得内力,也不晓得是什么毒药。”

已叫人抬着要走的张无忌叫喊道:“是十香软筋散!解药恰在鹿杖客的兵器之中。”

那头鹿方才吃了铁意、张无忌联手一击,兵器似乎是脱手飞了出去,应当就在雪地之中。

正命人去寻时,满身鲜血的周芷若带着殷离近前禀报:“大师兄,敌众已退,却并未散乱,断后阵中更有一位极其厉害的剑客,断了唐长老一臂,我已下令,穷寇莫追。”

铁意放眼望了望战场,颔首道:“弟子们也都尽力了。咱们远在西域,还是要存下力气以备意外,你做得对。”

自此处往敌众撤退方向,沿路都是崆峒弟子,已在召唤下三三两两回转而来,收拾战场。

再望向魔教那边,更可谓是损失惨重,血流成河。

“阿离,走,为兄带你去找你老子!”

殷离清脆应了声“好”,直激动地眼神颤抖。

周芷若眉头微皱,似欲出言,铁意却在她肩上一拍。

“莫忧心,如今天下,有什么大不韪是为兄罩不住的?”

他三人靠近过去,明教人马立时犹如惊弓之鸟般骚动起来。

明教人马,先是锐金旗、烈火旗、风雷二门等诸部支援过来时半道中伏。

等天鹰教、厚土旗带人接应赶到,殷天正等高手又一动手便即毒发,动用不得内力。

若非铁意率领崆峒、武当两派赶来出手,他们今日必定要全伙交代在这里。

平素够格当家的高手,此刻不是重伤就是中毒,谁能来面对这位崆峒掌派?

一位满脸胡子的大汉带人迎上,满面戒惧,朗声道:“在下锐金旗掌旗副使吴劲草,铁掌派、周女侠,不知有何见教!”

铁意道:“请天鹰教少教主殷野王说话。”

吴劲草悲愤道:“铁掌派,元狗方退,便来论恩怨,是否也太过趁人之危?”

周芷若道:“若无本派出手,尔等俱已做了朝廷刀下亡魂,还有什么危可趁?”

她这一句委实是大实话,吴劲草无言以对,俯首拜道:“救命之恩,我等铭感五内,或不敢忘!”

铁意摆手道:“那却不必,本座无非与元廷为难罢了,尔等能活命,算是自家的运气。”

吴劲草身后不远,魔教疗伤中的众位高手正聚在一处,殷天正高声道:

“铁少侠,可是还记恨着当年小儿无状,火烧了贵派门庭的旧事?”

铁意望向他身侧:“我一拳将你儿子打得全身瘫痪,沙湖畔老宅焚毁之恨,便算是报了。”

“今日,乃是为了给本派弟子张目。”

殷野王道:“在下还有何处得罪崆峒派的,请掌派人划下道儿了来便是!”

铁意笑指身旁:“老教主,少教主,您二位是真眼拙,竟认不出这是何人吗?”

明教上下齐齐望去,夺命仙子早已在江湖上名声大噪,自是不会认错。

而另一位女子更年轻些,样貌神清骨秀,明媚大方,的确不是什么素有声明的熟面孔。

殷天正鹰目微眯,上下打量,倒的的确确是认不出来。

而殷野王看了几眼,狐疑道:“是阿离么?”

一边矮矮胖胖的颜垣,猛地一拍额头,两面拱手:“自那之后,行军作战便未停过,颜某竟将带话一事忘在了脑后,勿怪,勿怪!”

殷离哼道:“我既已见着正主,便不拿你是问了。”

众人正自猜测这女孩儿与殷家的关系,殷离便凝视过去,眼光中充满了怨毒,低沉唤道:“爹,你好啊!”

殷野王说道:“阿离,你原来藏去了崆峒派中,真是聪明。否则,你绝长不了这么高。”

魔教众人听话兀自不解。堂堂天鹰教,难道伙食要比崆峒派差很多吗?怎么会叫自家小姐吃不饱,长不高。

殷离淡淡一笑,说道:“是啊,否则的话,早给爹你老人家打死了。”

听众这才晓得,原来是亲父女间早有仇怨......这便不能不叫人想起不久之前,光明左使杨逍的一颗人头。

只听殷野王冷笑道:“你还知道叫我一声爹,哼,我只道你傍上了崆峒掌派,便不将天鹰教瞧在眼里了。”

殷离只道:“一个称呼罢了,你固然是我亲爹,贼老天又从不叫人挑选,我也只得认下,却与什么崆峒派、天鹰教没甚想干。”

“爹,我倒要问你。我娘好好地嫁了你,虽说没生出儿子来,可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一颗真心从不曾辜负与你。”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属寻常,你另娶二娘生儿子也算人之常情,这便罢了。可为什么非要纵容他们来欺辱我娘亲?”

这等家丑之事,哪堪拿在明教兄弟众目睽睽之下来说?

殷野王自觉大失颜面,气急败坏道:“你也不须在这儿巧言善辩!你这逆女杀害庶母,累死亲母,难道还有理了?如此禽兽不如之人,怎能留于世间!”

殷离语带怨恨:“眼前亲生母亲日日受辱,以泪洗面,为人子女者,岂能不奋起反抗?

我只恨当时下手太过干脆,叫那贱人畅快地一命呜呼了去!”

“殷野王。”

铁意忽然淡淡开口:“我家师妹还是情愿与你讲几句道理的,可惜你看来并不大领情。”

殷野王梗着脖子道:“铁少侠,你如今固已是武林至尊一流的人物,可眼前这怎么看都是我殷家家事,你什么闲事也要管吗?”

铁意略一颔首:“不错,本座插手要管,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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