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所有目光死死落在太子身上。
林玄面对漫天弹劾,没有急着辩驳,只是抬眼,直直看向龙椅上的乾帝。
他在等,等乾帝的态度。
乾帝目光落于林玄身上,沉声开口:
“太子,此事,你可有话说?”
林玄瞬间听出乾帝的话外之意。
若是乾帝真想治他的罪,根本不会多问一句,直接便可下旨定罪。
此番问话,分明是有意包庇,给他递台阶。
林玄心中了然,当即拱手从容回道:
“父皇,昨日儿臣已然派人入宫请示,太子妃遭歹人掳走,事态紧急,儿臣当时便请旨,若遇突发状况,可搜查全城,父皇这,您忘了啦?”
龙椅上的乾帝闻言猛地一愣。
昨日太子确实派人来过,只说了要调动禁军,却从未说要搜查百官府邸。
乾帝立刻顺着话头,一拍脑门,故作恍然,他顺势揽下过错,沉声说道:
“对对对!朕记起来了!昨日太子确实提前通报请示过朕!”
“昨日太子妃遇掳,事态危急,朕也是公务繁杂一时疏漏,忘了下诏,此事,是朕疏忽,怪不得太子。”
下方跪地的百官瞬间神色僵硬,心底纷纷觉得不对,却无人敢当众质疑。
一旁刚刚面露得意、坐等太子被治罪的林复,脸上笑意骤然僵死。
局势反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时,林玄上前一步,对着满朝文武微微拱手,主动放低姿态。
“诸位大人,本宫在此向各位赔罪。”
“昨夜太子妃遭人毒手,本宫心绪大乱,虽得父皇默许紧急排查,却未曾提前与各位说明,鲁莽闯入诸位府邸,惊扰了各位,是本宫的不是。”
他语气诚恳,坦荡利落:
“诸位府邸若有财物损毁,尽数登记上报东宫,所有损失,本宫一力赔付,分文不差。”
一番话落下。
原本气势汹汹跪地弹劾的百官,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满心怒气蓄势已久的弹劾,硬生生扑了个空。
以往朝堂之上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太子,今日突然放低姿态,主动认错赔付。
众人积攒满胸的怒火,如同一拳狠狠打在棉花上,瞬间无处发力,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没人再继续跪地喊冤,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一众官员跪在地上,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本来是抱着死谏的心思,要逼陛下治太子的罪。
可皇帝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太子又当众赔罪,还承诺全额赔偿府中损毁物件。
再继续死咬着不放,那就不是太子有错,反倒成了他们这群大臣得理不饶人,故意揪着乾帝和储君不放。
陆续有官员神色难堪,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垂手退回朝班。
大殿里三皇子一脉嚣张的气焰,一瞬间就散了大半。
三皇子林复站在原地,胸口憋着一股火气。
他本想借着太子强搜官员府邸,和围堵他府邸两件大罪,把林玄拖下水。
万万没料到乾帝当众给台阶,林玄顺势低头认错,直接化解了这场弹劾。
他不甘心就此作罢,略一思索,再次出列躬身。
“父皇,就算是事态紧急,有父皇口头应允,可太子调东宫卫率围困儿臣王府一事,又该如何解释?此事总不能一并归结为疏忽吧。”
此话一出,刚平复下去的气氛又绷紧起来。
不少官员纷纷抬眼,目光重新落到林玄身上。
围堵皇子府,这和入户搜查大臣宅院性质完全不一样,搜查大臣的府邸只是强闯,但在三皇子门口双方已然到了动手的地步。
林玄神色不变,看向林复,语气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三皇子,昨夜得到线报,掳走太子妃的歹人,极有可能潜藏在你的王府之内,当时情况危急,我才调兵前去,只是围守封锁了你的府邸,并没有冲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若是当真要对三皇子不利,昨夜王府之内,便不会这般安稳。”
几句话摆开事实,把围困解释成封锁搜捕嫌犯,并非蓄意针对三皇子。
林复被堵得一时语塞,昨夜东宫兵马确实只是围在府外,没有破门杀入,这点没法否认。
站在朝班的镇国公秦烈眉头紧锁。
今日这一场朝堂交锋,太子先是借皇帝的台阶脱身,随即又放低姿态堵住弹劾的百官。
原本占尽上风的他们,接连落在下风。
这太子当真越来越难对付了,不仅进退有度,而且不自持身份最贵,说放低姿态就放低姿态,让他们空有力而使不出来。
乾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二人对峙,见场面差不多,适时开口压下争执。
“好了,太子心系太子妃安危,情急之下行事失度,已经向诸位大臣赔罪,损失由东宫照价补偿,围堵三皇子府,乃是缉拿嫌犯的应急之举,幸未酿成祸事,此事就此揭过,不必再反复纠缠。”
乾帝一句话直接拍板定调,等于这件事不再追究太子罪责。
林复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满心不甘,却不敢公然违抗圣意,只能躬身退回队列。
就在此时,御史大夫刘夫子跨步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卷奏折。
“启禀陛下,此前朝堂商议筹建学堂一事,臣已然将全套章程整理完毕,请陛下御览,倘若没有纰漏,臣便可即刻着手,往下推行。”
话音落下,一众寒门出身的官员,心中皆是一喜,暗自感慨刘夫子动作竟如此迅速。
可站在另一侧的世家派系官员,脸色齐齐一沉。
广建学堂,开放学路,让贫苦百姓子弟都可读书,这一桩事,无异于直接动摇世家的根基。
龙椅之上,乾帝心中也略有意外。
他没料到刘夫子下手如此干脆利落,但他心里十分通透,这件事就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留给世家反应过来的时间。
一旦让他们回过神来抱团,后续推行必然阻碍重重,寸步难行。
乾帝抬眼,示意一旁的李福全上前取过奏折。
李福全小步快走,接过刘夫子手中的章程,双手捧至乾帝面前。
乾帝翻开大致浏览两眼,当即开口:
“准,就依奏折所拟章程推行。”
刘夫子连忙深深躬身叩拜:“臣,遵陛下旨意。”
朝堂之上接着又处理几件无关紧要的琐碎政务,各部官员依次奏报,大殿之内一时显得平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