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伸手接过密信揣入怀中。
这封信,定然是户部侍郎高秉文的密信,之前他已经给高秉文下令,让他暗中打探掳走太子妃沈清漪一事,究竟是不是三皇子一脉干的。
现在真相,终于要有眉目了。
沈清漪见他神色凝重,知晓他有要事要办,十分懂事的开口:
“殿下,你先去处理正事吧。这里有虎子陪着我,无碍的。”
林玄俯身,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温声道:
“好,我处理完手头事务,立刻回来陪你。”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清漪,转头对一旁的沈虎叮嘱:
“看好太子妃,不许任何人随意惊扰。”
沈虎连忙应声:“姐夫放心,有我在,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寝殿。
殿门缓缓合上,寝殿之内只剩下姐弟二人。
林玄从寝殿出来,径直走向东宫书房。
踏入书房,他反手关上屋门,隔绝外面所有动静,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低头展开阅览。
信上的字迹映入眼帘,林玄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高秉文在信中写明,他暗中有意无意试探三皇子一脉诸多官员,得到的结果是,这帮人对沈清漪被掳一事全然不知情。
高秉文据此推断,太子妃被人掳走,多半并非三皇子林复所为。
林玄看完,手指捏着信纸,来到一旁桌子上的烛台,密信一点点燃成灰烬,散落于铜盆之中。
随即他缓步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沉沉,脑海之中翻来覆去疯狂思索。
昨夜见到沈清漪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模样,满心的怒火冲垮了他的理智,他便先入为主,一口认定此事必是三皇子林复的报复算计。
可如今怒火稍稍平复,静下心细细推敲,处处皆是蹊跷。
刚才沈清漪亲口说过,掳走她的人真正目的,是逼她开口,确认自己究竟是真太子,还是冒名替身。
这一点,确实贴合三皇子的动机。
可林墨先前也曾禀告过,众人追查到太子妃下落的地方,是有人刻意引路,将他们引到关押沈清漪的那处院落。
此处便生出极大矛盾。
倘若真是林复策划的绑架,事成之后大可直接将沈清漪灭口,毁尸灭迹,永绝后患。
何苦多此一举,故意放出线索,引东宫之人前去救人?
这般行事,无异于亲手把把柄递到对手手上,完全不合情理。
再加上高秉文这份密信佐证,林玄心中已经渐渐断定,掳走沈清漪的幕后黑手,并不是三皇子林复。
若不是林复,那又会是谁?
他脑海飞快过一遍朝堂之上所有有动机、有能力布下这般大局之人。
镇国公秦烈?细细权衡一番,又觉得不太可能。
思来想去,一个身影猛地浮现在心头。
乾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任凭他如何压制,都挥之不去。
若是幕后之人当真是乾帝,那所有疑点,尽数说得通。
是乾帝暗中下令掳走沈清漪,想要借酷刑逼迫沈清漪吐露实情,求证自己这个太子到底是真是假。
奈何沈清漪铁骨铮铮,受尽全部酷刑也不肯改口,乾帝得不到想要的口供,这才下令将人放出。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对上。
林玄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几近自语:
“难道……真的会是你吗?”
虽说种种迹象都指向乾帝,可他心底依旧存着一丝残存的疑虑。
沈清漪名义上终究是他的儿媳,乾帝身居九五之尊,难道当真能狠下心,对自家儿媳施加这般惨无人道的酷刑?
这一刻,林玄才恍然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皇权的冰冷。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什么亲情骨肉情面,皆可舍弃。
为稳固权柄,帝王可以舍弃一切温情。
林玄坐在椅上,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又想起以前的旧事,当初乾帝逼迫他死守云朔城的时候,那时乾帝尚且没有对他生出替身的疑心,依旧狠心逼他死守云朔孤城,为镇国公秦烈偷袭魏军后路赢得时间。
对亲生儿子尚且可以做到这般地步,毫不顾忌他的生死,更何况如今仅仅是儿媳沈清漪。
想到此处,林玄的手指骤然攥紧,他低下头,声音像是从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低沉阴冷。
“你既然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话音落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理智尚存,迅速压下胸中激荡的戾气。
林玄心里清楚眼下他夺权万万离不开乾帝的支持,现在绝不是公然撕破脸面的时候。
哪怕心底满是猜忌与恨意,也只能尽数深埋心底,半点不能流露在外。
林玄重重深吸一口气,闭目片刻,再抬眼之时,方才眼底那股刺骨的冷厉尽数敛去。
脸上又恢复往日那副温润平和的神态,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揣测从未发生。
他整了整衣袍,转身推开书房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书房外的下人远远看见太子出来,纷纷躬身行礼,谁也看不出,方才书房之内,太子心中已经翻天覆地。
夜色沉沉
京城城东,一别院的内院密室,门窗全部紧闭,屋外又侍卫层层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齐聚的,乃是大乾五大世家驻京城的代言人,皆是各家在朝为官的族人。
不多时,守在院外的管家躬身入内,低声回禀。
“回诸位大人,镇国公秦烈并未赴会。”
话音落下,座间一名出身陈家的官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哼,也难怪,自从萧家落寞后,如今秦家乃是我大乾第一世家,眼界高,看不起我等,倒也寻常。”
旁边张家的官员轻轻摆了摆手,出言劝道:
“也不能全然怪罪镇国公,他如今位高权重,身份太过扎眼,倘若今夜他私下前来与我等密会,消息一旦被陛下知道,怕是回担上结党营私的罪责。”
这时陆家的官员顺势接话,感慨秦家势力之大。
“诸位莫忘秦家的势力,秦家祖籍扎根秦州,京城之中有镇国公秦烈坐镇朝堂,手握兵权,就连江州,亦有秦家庞大支脉,一州之地大半尽在秦家掌控之下,如此盘根错节,才称得上大乾第一世家。”
“先别管其他的了,眼下商议出对策是紧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