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复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露出难色。
“只是当初韦虎藏三十万担官粮事发,我们为自保,刻意袖手旁观,韦虎本就因此寒心,才转投东宫,如今再去招揽,他断不会轻易同意。”
提到韦虎,秦烈神色里多了几分对旧部的了解。
“韦虎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脾性,我比谁都清楚,此人虽悍勇,却最疼嫡女,如今太子不仅当众掌掴他女儿,还搜查韦家府邸,就等于他韦虎的脸面踩在地上,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抬眼看向林复,目光沉定:“只要掐住这,再给足筹码,未必不能把他拉过来。”
林复眼睛骤然一亮,追问道:“舅舅有何良策?”
秦烈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吐出两个字:
“封王。”
“封王?”
林复猛地一震,险些失了声,下意识按住桌沿。
他心口翻起惊涛。
镇国公秦烈南征北战,立下盖世军功,如今手握京畿重兵,也不过是个国公。
大乾立国至今,从无异姓臣子封王的先例,这承诺一旦抛出去,便是破天荒的恩典。
他迟疑着摇头:“舅舅,此事会不会太过?异姓封王,这封赏是不是太重了?”
“正是因为重,他才拒绝不了。”
秦烈语气平静,却字字透着算计,“韦虎自己也清楚,这是破例的恩典,我们写密信给他,京城韦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不添一句挑拨的话,只讲事实。”
“再告诉他,当初官粮一案,是我们对不住他,我们记着这份亏欠,他日登临大宝,便封他为异姓王,世袭罔替,补他当年的损失。”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补充了一句:“再者,这只是口头许诺,真到了那一天,给与不给,怎么给,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林复怔怔地看着秦烈,心中的疑虑瞬间散开。
是啊,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却能换韦虎五万兵马,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重重颔首:“好!就按舅舅说的办。”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又密议了片刻密信的措辞,林复才起身告辞。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京城表面风平浪静,朝野看似重回安稳,暗地里却是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刑部这三日从未停歇。
刑部尚书左清海铁了心要揪出太子潜藏的隐秘势力,调集刑部全部力量,昼夜摸底排查,一刻不停。
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安静光景。
自被乾帝下旨禁足以来,林玄三日未曾踏出东宫半步,也没上早朝,整日守在寝殿,悉心照料的沈清漪。
经历数日汤药调养与静心休养,沈清漪身上的酷刑伤势好了大半,气色也不错,精神也安稳许多。
夜深人静,寝殿烛火摇曳。
沈清漪沉沉睡去,林玄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缓无声,起身缓步走出寝殿,来到东宫大殿。
殿内只有林玄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
案上平整铺开一张完整的京城地图。
林玄俯身指尖缓缓落下,精准点在京城城西那片毗邻御苑之地。
他眸光沉凝,唇间低声喃喃:
“若我猜测不错,应当就是这里。”
这三日他虽没上朝一直陪着沈清漪,可他暗中也没闲着。
自高秉文暗中递来密信后,所有线索彻底推翻了他最初的判断,剩下的唯一答案,直指深宫之中的乾帝。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林玄心中生出一个大胆且冰冷的猜测。
乾帝执掌大乾数十年,朝堂制衡,杀伐清算,有太多见不得光的脏事和私事。
这些事绝不可能交由明面上的朝堂官员去做。
他猜测乾帝的手中,必然握着一支无人知晓,隐匿于京城暗处的专属私卫。
沈清漪被掳走大概就是这些人干的。
心念至此,林玄眼底寒色渐浓。
如今刑部死咬不放,三皇子一心想要拔出栖月阁这股隐秘势力,若是任由刑部如此无休止调查下去,栖月阁终究撑不了太久,迟早会露出马脚,彻底暴露。
他必须破局。
于是林玄心中已然筹谋出一条险中求胜,一石二鸟的狠计。
既然乾帝在京城藏有暗处的私卫。
那他便顺势借力,引狼斗虎。
他要刻意放出线索,误导刑部,让这股忠于帝王的隐秘私卫,被刑部盯上。
届时。
刑部对上乾帝这股隐秘暗卫。
两方互相残杀,彼此消耗。
乾帝藏了数十年,从不外露的暗中利刃,必会在这场大乱中死伤惨重。
这一盘棋,他要让乾帝,也好好尝一尝,暗处的利刃被人撬动的滋味。
林玄指尖依旧抵在城西地图之上,眸光沉沉,心中算计已然落定。
不多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是林墨
林玄闻声抬眼,直接问道:
“怎么样?猎影卫查得如何?城西那片地,可探清楚了?”
虽然栖月阁现在被刑部盯上,不能动,但是猎影卫可以,他早就派猎影卫探查城西那地方。
林墨上前一步,低声回答道:
“林哥。”
“猎影卫已连续三日潜伏探查城西内务府北侧街巷,那里白日无声无息的,但夜里常有零星黑影出入,想必应该是陛下的私卫据点。”
林墨说到这,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哥,我心中一直不解,这股隐秘势力,朝野上下无人知晓,你更是从未亲眼见过,也从未听闻过半点风声,你究竟是如何能精准查到,他们就藏在城西这片区域?”
林玄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落回地图之上,语气平静道:
“不是查到的,是猜的。”
“父皇手里握着的这柄暗处刀,专替他做脏事,这样的势力,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随传随到,片刻不能耽误。”
“太远,入宫复命,承接密令,都会误事。”
“而皇宫之内,人多眼杂,藏不住,闹市街巷,更容易露破绽。”
“唯独城西这一片,遍地都是内务府遗留的老宅子,高墙深院独门独院,常年无人踏足,最适合藏这些见不得光的人手。”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