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清海一怔,面露急色:“国公,臣是主办官员,一同入宫面圣,方能说清细节……”
“正因你是主办官员,才更不能去。”秦烈目光沉冷,早已看透其中利害。
“第一,你是亲手带兵围杀之人,是实打实的行凶者,陛下此刻心中必然震怒,见了你,火气直接有了发泄口,你要凑上去,等于把整个刑部架在火上烤,连带着殿下也跟着被动,而且陛下心里清楚,你早已是投靠三殿下,是三殿下的人,三殿下去比你更合适。”
“第二,你还有更要紧的事做,你现在立刻回刑部,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封死所有知情者的嘴,对外宣称是剿灭贼人,你不在,刑部先乱了阵脚,反而容易闹乱子。”
林复听完连连点头:“舅舅说的是,我一人入宫即可,话不说死,只请旨意,若是父皇问起细节,我便推说刑部正在核验,进可攻退可守,不留话柄。”
左清海也瞬间通透,躬身领命:“臣懂了!臣即刻返回刑部,封锁消息!”
秦烈又补了一句,语气凝重:“记住,入宫只谈贼寇凶悍,疑似有人设局误导刑部,绝口不提暗卫二字,绝不点破那是陛下的人。”
林复重重点头,“好,我明白。”
话落。
林复便匆匆前往皇宫,刑部尚书左清海也赶紧回到刑部处理后续事宜。
夜色深沉,皇宫内万籁俱寂。
乾帝寝殿之内,乾帝正准备休息。
殿外,陡然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深宫寂静。
太监总管李福全面色慌张,脚步凌乱,急步入殿。
乾帝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沉声训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失态?”
李福全扑通一声躬身跪地,满头冷汗,声音发颤:
“陛下!出事了!大事不好!”
“暗卫统领深夜求见!奴才看他满身血污,身负重伤,明显刚刚经历惨烈死战!”
“暗卫?!”
乾帝身形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一时间思绪涌上心头。
暗卫统领无召从不会轻易现身皇宫,更不会带伤深夜求见。
难道是驻地暴露?或是遭太子势力报复围剿?
他第一时间下意识想到,沈清漪刚被暗卫刑讯逼供。
定然是太子怀恨在心,查到蛛丝马迹,出手报复?
乾帝急声问道:“人呢?”
李福全叩首回道:“回陛下,已在偏殿等候!”
“快!宣他进来!”
片刻。
李福全领着一道狼狈身影快步踏入寝殿。
只见暗卫统领往日整齐肃穆的黑衣劲装早已凌乱,肩背腰侧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往日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暗卫统领,此刻狼狈至极。
乾帝见状,心头骤紧,即刻起身沉声发问:
“怎么回事?出了何等变故?”
“是太子的人?太子查到踪迹,为太子妃沈清漪报仇,对你们出手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缘由。
可下一秒,暗卫统领双腿一软,重重跪在殿中,嗓音沙哑颤抖道:
“陛下……不是太子!”
“今夜动手围剿我暗卫驻地的……是刑部!是刑部尚书左清海!”
轰然一语!
乾帝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刑部?”
“左清海?”
乾帝声调陡然沉冷,满是惊疑。
“刑部一直在追查太子暗中势力!”
“怎么会查到你们的头上?”
“他们又是如何得知你们的驻地的?”
暗卫统领连连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不解:
“奴才不知!”
“驻地隐秘数十年,从无外人知晓,今夜毫无征兆,刑部人马骤然合围,直接强攻,奴才等猝不及防,仓促应战!”
寝殿瞬间死寂。
烛火摇曳,映着乾帝深沉莫测的面容。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飞速翻腾、反复复盘。
刑部查太子,查到了他的暗卫头上。
荒唐!
诡异!
根本不合常理!
良久,乾帝沉声再问,语气凝重至极:
“伤亡如何?最重要的,有没有留下活口?”
他最怕的,就是暗卫身份曝光,私囚太子妃一事外泄。
暗卫统领立刻叩首回话:
“陛下放心!”
“只是这一据点的暗卫损失惨重,但所有重伤无法脱身之人,尽数当场自绝!无一留活口。”
听闻此话,乾帝紧绷的心弦松了大半。
他素来爱惜帝王名声。
暗卫私刑太子妃本就是极大污点,一旦曝光,朝野非议,天下诟病,父子决裂。
万幸,无活口。
乾帝微微颔首,压下心绪,淡淡摆手:
“朕知道了,你先行退下养伤,此事暂且压下。”
“是!奴才遵旨!”
暗卫统领躬身叩拜,在李福全的引路之下,悄然退出寝殿。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可乾帝的心,却彻底乱了。
他立在烛火之下,目光沉沉,眼底寒色翻涌,无数疑念疯狂交织。
刑部?
左清海?
老三的人?
老三林复,手握刑部话语权,朝野皆知。
今夜刑部反常之举,太蹊跷了。
难道……
是老三借着查剿太子私势的名头,浑水摸鱼?
假借铲除东宫势力为由,背地里,敢对朕的暗卫下手?
借机削弱朕的底牌、试探朕的底线?
一念至此,乾帝眼底杀机隐隐浮现。
储位之争,已然疯魔到敢触碰皇权根本?
就在乾帝心思沉沉、暗自猜忌思忖之际。
殿外脚步声再起。
李福全去而复返,躬身入殿,低声禀奏:
“陛下,三皇子林复求见,说有要事急奏。”
寝殿内烛火摇曳,乾帝听完李福全的禀报,心头猛地一沉。
刚还在怀疑三皇子林复暗中动手,这人居然就深夜闯宫求见。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乾帝面上不露半分波澜,声音平淡无波:“宣。”
“遵旨。”
李福全躬身退出去传旨。
不多时,三皇子林复神色凝重,快步踏入寝殿。
他入殿之后,立刻跪拜行礼,神色恭谨,看不出半分慌乱。
“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沉沉盯着他,不动声色,静静等候他开口。
“父皇,深夜惊扰圣驾,儿臣万死。”
林复跪在地上,语气恳切,“只因今夜发生一桩大变故,事态重大,不敢等到明日早朝,只得连夜入宫禀奏。”
乾帝淡淡开口:“讲。”
林复抬眼,把早已商量的说辞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