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虎沉默片刻,对着帐外,低声轻喝:
“来人,将李老三叫来。”
不多时,一道身形精瘦满脸风霜,一口黄牙的中年汉子低头走入帅帐。
此人跟随韦虎二十余年,是他最信得过的亲卫心腹。
李老三拱手躬身,咧嘴一笑:“将军,您喊我?”
韦虎抬手,示意他上前,语气褪去方才的杀伐戾气,声音平淡道:
“老三,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李老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黄牙外露:
“将军,年头太久,记不清喽,只记得当年跟着将军时,我还是个愣头青的半大小子,一晃眼,今年都快四十了。”
韦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感慨。
“是啊,一晃,二十余年了。”
他收敛情绪,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线,神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老三,我今日,交代你一桩绝密差事。”
“此事除你我之外,绝无第三人知晓。”
“就是豁出性命,也务必给我办得稳妥!”
李老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郑重,拱手沉声道:
“将军尽管吩咐!老三这条命,都是将军给的,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韦虎抬手,示意他俯身靠近。
李老三立刻上前,耳朵贴近韦虎唇边。
下一瞬,韦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声嘱托秘事。
随着一句句秘语入耳,李老三的瞳孔骤然猛地放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身躯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喉结滚动,险些失声惊呼,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只敢在心底震撼:
“这……周……”
韦虎说完秘令,眼神冰冷,淡淡开口:
“去吧。”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务必办妥,不可出丝毫纰漏。”
李老三强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深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重重点头,沉声应下。
“将军放心!”
“此事,交给我,绝对稳妥!”
话音落下,李老三躬身退下,悄然退出帅帐。
偌大帅帐,只剩韦虎一人独坐。
烛火摇曳不定,映着他阴鸷深沉的面容。
临河城军营。
夜色微凉,城外风声萧瑟。
一员亲兵快步闯入大帐,单膝跪地急禀:“将军!大雍城韦将军派人传讯,说有绝顶机密军务,需您即刻前往大雍城当面商议,事关两城安危,不容耽搁!”
案前端坐的周毅,闻言没有半分迟疑。
韦虎跟着太子死守云朔城,太子回京时将大雍临河两城的军权尽数交给韦虎,况且他也素来敬重韦虎,从未想过对方会暗生反心设局害他。
周毅起身,沉声开口:“备马,随我前往大雍城。”
不一会二十余名贴身亲兵跟着周毅,策马直奔大雍城方向。
一路行至两城交界的峡谷险道。
此地两侧山壁陡峭,山道狭窄,最是适合埋伏截杀。
周毅策马前行,刚入峡谷深处。
“咻!”
一道凌厉破风巨响骤然炸响!
暗处冷箭飞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至极!
周毅反应不及,胸口正中一箭!
“噗!”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战甲,周义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摔落马下。
“将军!!”
二十余名亲兵瞬间大惊失色,全员拔刀护在周毅身前,神色骇然。
下一秒,四周山林骤然火把齐亮!
密密麻麻的伏兵杀出,刀枪映着火光,刺眼凛冽。
韦震一身铠甲,站在高处,面色冰冷,眼底毫无半分情义。
“杀!”
一声令下,数百伏兵汹涌扑来。
亲兵们拼死列阵,死死护住负伤的周毅,人人面色决绝。
“将军有埋伏!您快走!我们断后!”
“将军速速突围,赶回临河城!!”
周毅捂着流血不止的胸口,剧痛钻心,这一刻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深夜韦虎相邀说有要事商议,自己转头就遭到埋伏。
这是韦虎要杀他!
来不及震惊,来不及悲愤,伏兵已经近身。
“撤!回临河城!”
周毅咬牙强忍着剧痛,转头朝着一侧的密林中一头钻了进去。
二十余名亲兵全员回身死战,以血肉之躯死死挡住追兵,为他争取时间。
韦震立于高处,冷眼看着周毅逃亡的背影,厉声喝追:
“追!绝不能让周毅活着逃回临河!!”
数百伏兵朝着周毅逃跑的方向追去。
夜色漆黑,山道崎岖。
周毅身负重伤,失血越来越多,视线逐渐模糊,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彻底追上。
前方山道尽头,竟是一处悬崖绝壁!
山风呼啸,无路可逃!
韦震带兵追到悬崖边,勒马止步,目光死死锁定崖边,冷声狞笑:“我看你今日还往哪跑!”
周毅胸口箭伤还在汩汩淌血,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走。
火把火光摇曳,照得围上来的伏兵一张张面孔晦暗不明,为首之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周毅盯着那人,强忍胸口剧痛,声音沙哑开口。
“你……是韦震?”
韦震闻言,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刚毅的脸庞,嗤笑一声。
“呵呵,周将军,我本以为蒙上面,你便认不出了,想不到还是被你一眼看穿。”
见到这张脸,周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峡谷设伏,领兵截杀自己的果然就是韦震,也就是说,这一切全都是韦虎的安排。
“为什么!”周毅双目赤红,厉声质问,“殿下待你们何等不薄!韦家嫡女本就要入东宫做太子侧妃,你们为何要背叛殿下!”
韦震面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
“待韦家不薄?周将军,你可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太子派人强行搜查我们韦家府邸,还当众掌掴我家小姐!”
“小姐即将嫁入东宫,太子竟然还在这样做,他可曾给我韦家留一点情面吗?”
周毅眉头紧锁,连忙说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韦震冷笑,“满城文武全都耳闻目睹,京城百姓人人皆知,何来误会!”
他不愿再多争辩,伸手抽过身旁士兵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将刀扔到周毅脚边。
“周将军,你我共事多时,我素来敬佩你的本事,只是如今大势已去。”
“我给你个体面,自行了断,不要逼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