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步步紧逼:“那为何周毅赴大雍城议事,我事先全然不知?反倒是韦将军这边,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派人寻尸,第一时间派兵接管临河?”
“这一桩桩的是不是太过蹊跷?”
韦虎猛地一拍帅案,神色骤然变得严厉,语气带着几分威压。
“沈太傅!”
“你是文臣,只管民政教化,军务,自有我武将做主!”
“周毅身死,临河不可无主,我令韦震接管防务,乃是为了临河城的安稳,太傅这般反复诘问,莫非是怀疑我韦虎有不臣之心?”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
沈文渊直视韦虎,丝毫不惧他的威压。
“韦将军,我并非无端猜忌,如今守城大将离奇殒命,兵权被私自接管,若是此事传往京城,太子殿下如何看待?”
韦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我韦虎对大乾忠心耿耿。”
“太傅若是不信,大可上书京城,禀报陛下,只是眼下防务要紧,还望太傅不要无端生疑,扰乱军心。”
沈文渊已从韦虎刚才的话里听出,话里句句没提太子,反而提陛下,这韦虎定是背叛了太子。
此刻沈文渊心中清楚,如今韦虎手握五万重兵,自己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单凭口舌,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沈文渊沉默片刻,目光沉沉,死死盯着韦虎。
“好。”
“我暂且不与将军争辩,但周毅之死,疑点重重,我会如实将一切情况,写成奏报禀告太子殿下。”
“还望将军,谨守本分,莫要做出有损大乾江山的事。”
说完,沈文渊不再多留,转身便要离去。
沈文渊与张青阳一路沉默无言,快步离开军营,折返大雍城府衙。
夜色压顶,晚风刺骨,两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一踏入府衙正堂,张青阳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猛地一拳捶在廊下朱红栏杆上,手背震得发红,满脸愤懑。
“无耻!韦虎简直无耻至极!”
“殿下待他恩重如山,放权信任,他何止不薄?他竟然敢背信弃义,暗中背叛殿下!”
满腔义愤,几乎要炸开胸膛。
沈文渊站在堂中,望着沉沉夜色,轻轻摇头,满脸疲惫与无奈,长叹一声。
“真是猝不及防,谁也想不到,被殿下委以重任的韦虎,会在此时生出异心。”
张青阳咬牙攥紧双拳,转头急声追问,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然。
“大人!那我们眼下该怎么办!”
“事已至此,隐瞒无益!不如直接将韦虎背叛殿下的真相,公之于众!”
他语速极快,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急速分析局势。
“大雍临河两城五万兵马,虽归韦虎节制,但当初征兵分田全是殿下一手推行的新政!”
“数万士卒家家户户,都受过殿下的恩惠!”
“只要我们当众揭穿韦虎私杀大将,私吞兵权,背主谋逆的真面目,军心必乱!”
“到时候麾下将士未必愿意跟着他造反!我们顺势振臂一呼,说不定可以直接就地擒下韦虎,稳住形势!”
这是险招,也是唯一的办法。
只要军心可用,便能翻盘。
可沈文渊听完,却是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凝重。
“先不必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
他心里通透无比。
一旦当众揭穿,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韦虎手握五万嫡系私兵,杀心已起,真逼到绝境,他定然直接公然兵变。
到那时,将彻底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张青阳满脸不甘,愤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任由他霸占兵权,背叛殿下?”
沈文渊目光沉沉,稳下心神,缓缓开口。
“自然不算。”
“只是眼下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先将所有变故,一字不漏写成密信,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禀报殿下。”
“一切,听殿下旨意定夺。”
“若是殿下有令,我们再依计行事,届时里应外合,一举除奸。”
张青阳狠狠攥了攥拳头,强行压下满腔怒火。
他心知沈文渊思虑周全,说得句句在理。
硬碰硬,只会误了大局。
良久,他重重点头。
“好!”
“大人,我即刻亲自选人,连夜书写密信,将情况禀告给殿下!”
张青阳转身就要去安排信使,沈文渊却抬手把他叫住,神色凝重。
“等等。”
“韦虎方才在帅帐,已然起了提防之心,他必然会封锁所有出城要道严查。”
张青阳眉头紧锁:“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消息送不出去?”
沈文渊踱步思索,缓缓说道:“寻常官道城门,皆有韦虎的人把守,只能走山间密道。”
张青阳郑重应声:“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匆匆退下,去挑选人手,誊写密信。
府衙之内只剩沈文渊一人,他立于窗前,望着军营方向的点点灯火,心底沉甸甸的。
韦虎手握五万边关重兵,又吞并了临河的兵马,一旦彻底倒向三皇子,太子在大雍临河苦心经营的军权,便彻底无完了。
与此同时,大雍城外帅帐。
韦虎坐在案前,帐内烛火跳动。
方才和沈文渊一番对峙,他心里清楚,沈文渊已经起了疑心,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抬眼看向帐下心腹。
“沈文渊必定会往京城送信。”
“传令下去,四门全部加派兵力,凡是出城之人,无论身份,一律仔细搜身。”
“山间小道也不能放过,安排哨骑四处巡弋,只要发现携带书信的人,一律拦下。”
“若是遇到拼死反抗的,不必留活口。”
心腹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夜色茫茫,大雍城内外,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铺开。
半个时辰之后。
张青阳已经把密信写好,两名义士换上布衣,将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府衙后门,绕开城门,直奔城外山林密道。
两人借着月色在崎岖山路上疾行。
可他们刚踏入山林,暗处就传来马蹄声响。
韦虎布下的巡哨骑兵,已然在此等候。
“站住!什么人!”
哨骑厉声喝问,火把瞬间点亮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