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
尚书衙房之内,礼部尚书林观海站在窗前,捋了捋胡须,静静地看着在外面背书的王公子弟。
一道身影匆匆走进衙房,林观海转身问道:“查清楚了吗,教他们的先生是谁,是赵睿,还是陈长安?”
那礼部官员道:“回尚书大人,查清楚了,是陈长安。”
林观海眼中浮现出一丝异色,喃喃道:“能让这些顽童坐在课堂里听课,不算本事,能让他们主动求学,才是大本领,这位状元郎,不仅会读书,更会教书,这场比试,赵睿恐怕要输了……”
……
暮色降临,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朝中官员们从衙门回到了府邸,对于一些大臣来说,往日这个时辰,家中必定喧闹不止。
他们家中那逆子,正是人憎狗厌的年纪,白天玩闹了一天,回家之后也不消停,往往会折腾得府中鸡飞狗跳。
不过今日,有几家大臣与勋贵府邸,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清净。
往日上蹿下跳,片刻都坐不住的少年郎们,吃过饭后,就尽数闭门不出,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内。
房间之中没有嬉闹声,只有断断续续的背书声。
礼部郎中府上,王宣站在自家儿子的房门口,脸上满是欣慰。
这个臭小子,他想了不知道多少种办法,先生给他请了不少,结果没有一位能坚持半个月的。
这小子上课都坐不住,下了课,更是不会看课本一眼。
还是状元郎有办法啊,才只上了一节课,这小子就像是换了个人,这么晚了还在背书,有那么一瞬间,王宣甚至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王宣还只是怀疑,同一时间,某位勋贵则是笃定,自己的儿子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大晚上的,他不睡觉,不玩耍,竟然在背书,背的还是《承天要典》……
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惊讶。
这不是被鬼上身是什么,上他儿子身的,还是一只爱读书的鬼……
他抓着自家儿子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一边摇晃,一边大声道:“我不管你是谁,快点从我儿子的身上下来!”
类似的一幕,在不少大臣的家中上演。
这些王公大臣反复询问下人,才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没想到陈长安一个故事,竟然治好了这群臭小子的厌学之症……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巳时刚到,二十名学子早已齐聚东宫学舍。
这些子弟们,平日里经常在一起玩耍,原本就有交情,只不过因为这场比试,被分成了两组。
距离上课还有一刻多钟,他们都在学舍外闲聊。
“哎,你们的先生让你们背《承天要典》了没有,我还没有背过,一会儿恐怕要被打手板了。”
“背了,不过我昨天晚上熬夜背过了,今天可以听故事了,嘿嘿!”
“什么故事?”
“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啊,你们的先生没有给他们讲吗,他可厉害了,能飞天遁地,会七十二变,一个跟头,能翻十万八千里!”
“什么齐天大圣孙悟空,我们先生没有给我们讲啊,你们上课难道没有讲《承天要典》吗?”
“没有啊,先生给我们讲的是故事,讲完故事,就让我们回家了……”
……
互相对账之后,东舍的十名学子,心态彻底崩了。
大家的身份都差不多,同样是来东宫上课,别人上课听那么精彩的故事,他们上课要听无聊的经书,稍有懈怠,还要被罚站打手板?
凭什么?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席卷心头,好不容易才压下的厌学情绪和逆反心理,在此刻彻底爆发。
不多时,上课的钟声响起,两拨人各自返回学舍。
东舍之内,气氛越发地压抑。
赵睿走到学舍,看到学生们都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喧闹,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台便开门见山地抽查昨天的课业。
不料,只有短短几句话的《承天要典》总纲,大多数人都背得磕磕绊绊,甚至还有几个,一句都背不出,显然是下课之后根本没有温习……
赵睿坚信治学要严,没有背出来的学生,都被他打了手板,站在后面听课……
随后,他继续开始讲课。
底下十名学子,此刻全都心不在焉,虽然身体在东舍,但是心思早就飘到了东舍……
赵睿见他们走神,不断地敲击戒尺,厉声呵斥……
这群王公贵族子弟,本就心性骄傲,受不得委屈,一想到朋友们在另一间学舍听故事,他们却在这里受折磨,索性破罐子破摔……
赵睿要责罚他们,他们就伸出手,让他打手板……
赵睿讲课的时候,他们就左顾右盼,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举动,彻底地激怒了赵睿,他将课本扔掉,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上,怒道:“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一院之隔的西舍,情况全然不同。
陈长安上课之后,检查了这些孩子的功课,虽然他昨天没有讲《承天要典》,但这些孩子们无一例外,全都将此书总纲的第一段背了出来,并且能解释经义的意思……
事实证明,被动地灌输,远不如主动地获取。
他在课堂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给这些孩子讲枯燥乏味的经义,他们根本记不住多少。
还不如上课讲他们感兴趣的故事,下课以后,让他们自己去获取知识。
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取的知识,他们记得也会更牢。
检查完所有人的功课,陈长安接着讲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十名学子各个坐得笔直,听得如痴如醉……
半个时辰的故事讲完,陈长安停在精彩之处,孩子们一脸的意犹未尽……
陈长安不再讲故事,而是拿起承天要典,说道:“今日,大家需要背诵承天要典总纲的全部内容,并且弄懂释义,明日我会逐一检查,若是所有人都能合格,明日便继续讲西游记,下课……”
说完,他就合上书,大步走出学舍。
崔守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给皇嗣们上课的时候,陈修撰还会留下半节课来授课,对这些王公子弟,他是纯讲故事啊……
他不讲,难道让这些顽童自学吗?
和崔守的震惊不同,这十名学生,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心中一点不慌。
一人看向王浩,说道:“王浩,走,我们去礼部找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