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雪这次带的东西,是由她亲自列举的清单,势必要让沙城的那个中医,看见拒绝她沈清雪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再加上,碰巧最近沙城的妇幼院向他们基金会有一个申请,说是有一个叫王秀丽的病人病情很严重,如果不是上一次有叶天叶医生出手救治,现在恐怕已经癌症病发了。
换句话说,也就是叶天暂时缓解了癌症。
这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同时,也是这件事情,让沈清雪对叶天升起了浓郁的兴趣。
当然,在去沙城之前,沈清雪还要做一些准备。
第一件事情就是人。
京城医院的老教授岑柏年,五十四岁,在产科急危重症方面工作了三十多年,国内那种一站就一整夜的产科抢救,他从年轻到两鬓斑白。
第二位就是介入放射科的孙敏,主要负责盆腔血管栓塞手术,迄今为止已经完成了八百多个病例。
第三位是麻醉科的何向东医生,第四位是输血科的郑岚医生。
加上沈清雪自己一共五个人。
第二就是设备。
在基金会里可以调用的有两台便携式血栓弹力图仪,一台便携彩超,一套增强造影用的对比剂,两台血液加温输注泵,以及一个四单位的备用冷沉淀和纤维蛋白原。
花费最多的时间就是她要带的第三样东西。
她让基金会的秘书,亲自去一趟北京血液中心查询一下全国Rh阴性血的调配情况,她做这件事很快,因为在协和的时候跟别人学过怎么调血,流程她很熟。
因此,在Rh阴性B型这一档里,全国可以调配的库存并不宽松,能够当天送到沙城的只有冷冻红细胞,解冻,去除甘油,清洗等过程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以上。
秘书把纸写好之后递给她,并且问道:“沈博士,我们要去沙城给病人看病吗?”
沈清雪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把沙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妇产科,近三年来的产科急危重症转诊记录调出来。”
秘书愣在那里没有动。
沈清雪抬眼看了他一眼。
秘书这才说完“好”之后就出去了。
……
到了沙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三辆车,前面的是一辆沈清雪自己乘坐的商务车,后面跟着一辆装有设备的车辆,最后一辆车里坐着岑柏年和孙敏。
下了高速公路之后进入市区的时候,岑柏年就一直望着窗外。
他从来没有去过沙城。
去过很多地级市,每个城市下车之后的第一印象都差不多。
路口有卖烤红薯的小贩,街边有人在打牌,医院门口的停车位永远都不够,看着窗外的这一幕,沈清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是习惯了。
车开到第一医院门口的时候,他收回目光问道:“病人在哪里?”
沈清雪说:“市妇幼。”
岑柏年点点头,又说:“那我们绕这一趟干什么。”
沈清雪说:“有一个地方,我想先看一眼。”
……
第一医院方面的接待,比沈清雪所预料的要正式得多。
省里调来的代理院长姓温,快六十岁了,满头白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只接了半级台阶,手上有沈清雪的介绍信,介绍信是基金会发出的。
温院长将沈清雪等人带入了会议室,先是客套了几句,之后就说到正事上了。
“温某是省里下来的,接的是一个烂摊子。”
他说,“赵匡的事情闹得很大,现在医院里上下都在补缺规章制度,流程等,沈博士来得正是时候,有什么意见可以讲。”
但是沈清雪没有接赵匡的话。
她说:“温院长,我进来的時候看到门诊楼大厅有一块牌子。”
温院长应了一声。
沈清雪说:“上面写的是名誉院长叶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温院长脸上没有一点变化地说:“是这样的,这件事是董事会这段时间决定的,聘书前天才送到诊所。
叶医生没有坐班也没有过问具体的事情,医院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叶天曾经在医学上帮助过我们第一医院。”
沈清雪问:“他的学历证明,执业资格证书,以及被选为名誉院长的投票记录可以借给我看一下吗?”
温院长说:“可以。”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沈清雪。
一个来自京城的年轻人进了医院之后,并没有马上去看病房,而是先去看了他们医院的人事任命档案。
这架势,怎么看着根本不像是来会诊的,反倒是有点像查账。
材料是当天下午送过去的。
沈清雪在酒店房间把一份份的资料都看完了。
人事表决记录很干净,程序上也没有问题,董事会章程中也有相关条款,叶天的执业证书是完整的,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注册在仁心诊所,工作年限也不短。
附件中还有一张剪彩的照片,“中瑞国际医学交流基地”的牌子就这么明晃晃的挂着。
沈清雪看了两眼照片之后就把照片放到一边去了。
真正把人留住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那不是她调来的,是方国华送过来的。
方国华当天下午本来在市妇幼医院守着一个产妇,听到附属医院来了个来自北京的老教授之后,就把手头的事情交代给了住院总,亲自开车过来。
他带来的是一份病历复印件,一份彩超报告以及三张打印出来的影像。
一进门就把病历推到岑柏年面前。
“岑老师,”他说,“这个病人我看了半个月,拿不下来,今天正好。”
岑柏年接过病历,从头到尾都看了下来。
三十五岁,子宫前壁肌瘤,十七公分,肌瘤内,外均有广泛的血管扩张,扭曲,并且血流信号非常强烈,还出现了多个囊肿。
在孕二十八周的时候肌瘤又长了一些,RH阴性B型,双侧输卵管堵塞,做过四次试管婴儿,前三次都失败了。
岑柏年把病历合上之后又问道:“现在已经到了第几周了?”
方国华说:“三十八周过两天。”
岑柏年干脆的说:“那就取吧。”
三十四年来在手术台上练出来的判断就是如此果断。
把孩子取出来,把子宫全部切除,在手术过程中要预留出八千毫升的血液来使用,并且在术前已经安装好了腹主动脉球囊,在术后转入ICU。
方国华说:“取不了。”
岑柏年诧异看了他一眼。
方国华将彩超报告往前一推。
“该病人半个月前已经在仁心诊所接受过一次治疗。”
他说,“针灸配合桂枝茯苓丸加减。治疗后第三天复查,肌瘤的供血动脉血流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九十,肌瘤体积缩小了大约一半,胎盘血供反而更好,胎心也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