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可以采取的办法就是再次输血并填塞关腹。
随后,格里芬咬字清晰的说道:“填塞关腹的前提是有血。”
七点十五分的时候,走廊上只有方国华一个人。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手机,对屏幕上出现的文字他非常熟悉,就是仁心诊所。
这一次他没有停太久。
上次他在那几个字上停了有一分多钟,这次他按下了。
电话响了两下就有人接了。
“方主任。”
“叶医生,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方国华说,“环城路车祸,孕妇,三十四周胎盘早剥,脾切除,盆底静脉丛破裂,凝血功能已经崩溃。血站目前有四单位库存,省里运送来的血液要过六个小时才能到达。”
他说完之后稍作停顿,才有些艰难的说道。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但是目前我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医生了。”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响起声音。
方国华在电话里,听见对面传出椅子挪动的声音,门打开的声音以及布料从衣架上被拉下来的声音,都很轻。
“方主任,我有三件事情要向你说。”叶天说,“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让我去。”
“你讲。”
“这一台跟上一台不一样。上一台我是找着了一条路,把那条道让出来给你们。这一台我没路可让,我扎的针只能把血止慢一点,把血的那口气压住,别的做不到。
真正能救她的是你们台上的手,还有血液的及时供给,你们要是想让我把这个病人治好,那我现在就不过去了。”
方国华听后,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第二件。”
“我要十五分钟。我进去以后,十五分钟以内谁都不要碰那个创面,连纱布都别往里塞。等我扎完你们再动。”
“十五分钟。”
“第三,在台上签字的人当中,要有一个人把话说清楚,我进去后,出了事由谁负责。我不想让别人事后拿这件事情来找我的麻烦,也不希望有人为我承担风险。”
“第三件由我来做。”
“那我去一下。”
挂完电话,方国华就向手术室走。
到门口之后,他就跟安院长说起了这件事情。
安院长听完之后就问了一句:“签什么?”
“签三张。一张是中医会诊进入手术室的备案,一张是我作为术者的责任,第三张要另一个人签字。”
站在走廊里说这话的时候,邱明山正好出来换口罩。
方国华把话说给他听了。
邱明山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把戴在手上的一只只手套取下来,放入垃圾袋中。之后就问了方国华三个问题。
“上一次做剖宫产是真实的还是流传的说法。”
“真的,我是台上的一个助手,我的名字签在上面。”
“他说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内没有变化的话,我们还剩下多少血量。”
郑岚在一旁说:“四个单位,两百毫升血浆。”
“如果扎完之后还是渗血的话,就把伤口全部填满然后缝合起来,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
“没有。”
邱明山点了一下头。
“那就签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和往常一样。
随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不相信中医,只相信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去相信。今天即使换了个人来,只要他说出自己十五分钟之内在做什么,我就让他进来。”
郑岚在一边站着,一直没有说话。
等邱明山说完之后她才说了一句。
“叶医生,其他的我就不问了。那么请问,在这十五分钟里,你能帮我们省下多少血液。”
“这个数字我不能说出口。”
“于是他就被允许进去了。看着他,记下他的血量,在每一分钟里他扎针的时候我都计算着时间。”
叶天到达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六分。
车停在了急诊楼外面,他自己开车来的。
穿的是旧棉服,头上落满了雪,肩上也落着一层雪。
长条形的皮卷用旧布包起来,下车之后在雪地上站了一会,把鞋底上的泥蹭到台阶上两下子之后才进去。
他从急诊通道进去,走廊两边都是加床。
一路走过去的时候,眼角扫视了一下,谁的脸色苍白,谁的手在颤抖,他都记住了。
在手术室门口有四个人。
方国华在中间,左边是安院长,右边是邱明山,郑岚靠着墙拿着一本记录册。
方国华将手中的三张纸递了过去。
叶天没有打开来看,在门外听他们把话说清楚。
“三张都已经签署完毕了。”方国华说,“中医会诊备案是由医院盖章的,手术者责任由我签字,第三张是邱主任签字。”
邱明山从纸张上抬起头来,看着叶天。
“我刚刚在台上看见了创面,说实话,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进来,我先说两句话。”
“你说。”
“你进来不动刀,我们台上原有的人在原位置上,你只管你的针。十五分钟,到点不管成不成,我们动手。你扎的针要是在我们缝合的时候碍事,我随时会请你拔。”
叶天听完之后说道:“这三条我都同意,我再额外加一条。”
“你来。”
“扎进去的针,在拔出来之前是不拔的。你们缝的时候如果用的是绕针缝的话,那么你们就缝。
如果一定要拔的话,我不会阻止你们,但是你们要事先说清楚责任的划分,这样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邱明山盯着叶天看了一会,随后缓缓点头。
“行。”
郑岚走过来,将记录册打开后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叶医生,我本子里写的每一个数字都是数字。每次针刺的时候我都记下时间,每一次台上换纱的时候我都记下重量。”
“好。”
随后,门被打开。
手术室里和上一个不同。
上一次上台的时候,台上那个人还没有动过手术,皮肤是完整的,下面的血管也没有改变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每条血管。
今天这位患者已经做了近两小时的手术,腹腔内的各种器官都进行了检查,并且脾脏已经被切除掉,子宫缝合好后放在一边,阔韧带下面全是渗血的纱布。
何向东不在,今天的麻醉医生是本院的吴医生,三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