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先开口,“佛跳墙太油腻了,冬天吃不太好。”
陆雅琴不干了,“你懂什么!这叫补充胶原蛋白!不像某些人,只会送衣服,多没诚意。”
林婉儿小声说道:“汤太烫的话,食道黏膜会被烫伤……”
叶天看到眼前的混乱情况后,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想平平安安地过一个腊八节,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呢?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来结束这个闹剧。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泽尔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在围裙上的灰尘,用一种非常文雅而且真诚的态度对李叔说:
“请问,先生,饺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包?”
魏泽尔石破天惊的一问之后,气氛才又回到正轨上。
苏晴挑起的眉毛停在了空中。
陆雅琴鼓起的胸膛没有再缩回去。
林婉儿藏在身后的围巾也忘记了继续遮掩。
“对的,对!包饺子!”李叔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拍着大腿说道,“俗话说的好,好吃不如饺子!魏泽尔先生,你问到了重点!”
他手脚麻利的指挥起来。
“叶阳,不要站在这里了,去把最大的折叠桌搬出来!瓜贡先生,麻烦你把那些面粉袋子拿过来,我们和面!”
刚才还很紧张的修罗场,一下子变得很热闹。
叶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样子,说“本少爷怎么会干这种粗活”,但是看到魏泽尔饶有兴趣的表情后。
又看了看正在用围裙擦手的叶天,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去搬桌子。
京城叶家的大少,今天居然沦落到给人当杂工的地步,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瓜贡显得十分兴奋,扛起二十斤重的一袋面粉毫不费力,嘴里还用中文结结巴巴地说:“饺子!我知道!中国的拉维奥利!”
他认为这样比剥蒜要卫生得多,因为面粉是密封的。
很快就在院子中间摆了一张大桌子,面粉,擀面杖,肉馅和素馅各就各位。
三名女子被这种突如其来的“过节”氛围所感染,暂时搁置了彼此之间的恩怨,在新的战场找到了新的赛道。
陆雅琴不假思索地拿走最大的一个面盆,倒上半袋面粉说:
“和面是一门手艺!水与面粉的比例非常关键!看我的,我保证能做出又光滑又有弹性的好面团!”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面粉中间挖了一个小坑,慢慢地倒入清水,动作非常的大开大合,有一种江湖气。
苏晴把昂贵的大衣袖子挽起来,露出雪白的手腕。
她没有抢着去和面,而是拿了一个小碗,用筷子把葱姜拣出来,动作非常从容:
“有些人吃不惯姜味,挑出去口感会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在告诉大家她很在意细节和品质。
林婉儿默默的拿起小擀面杖,取了面团一个,手腕轻轻一转一压,就做出了一张大小均匀,厚薄适中的饺子皮。
她不说话,一个接一个地擀着皮,速度很快,每一面饺子皮都很像复制出来的一样标准。
沈清雪站到一边去,觉得自己的内心与面前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看陆雅琴豪放地和面,又看苏晴仔细挑选原料,再看林婉儿擀皮很专业,最后把目光转到了让她头疼的叶天身上。
叶天拿着勺子给魏泽尔尝饺子馅:“这是猪肉白菜馅的,属于传统的口味。”他又说,“三鲜馅的里面还有虾仁,韭菜,味道比较鲜美。”
魏泽尔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此时沈清雪就产生了很荒谬的一种错觉。
什么国际评审团,医学交流等等,都是上一代的事情了,眼前所见的场景非常热闹,生动,充满烟火气,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吸引力。
她看见叶天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料,手指灵活地一捏一挤,一个圆滚滚,肚皮鼓鼓的元宝饺子就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案板上。
阳光照在一边的脸颊上,专注而温柔。
于是沈清雪就向前走了起来。
“我,我也试试?”
她自己都被这句话给惊到了,作为一个很少进厨房的人,自己怎么会有包饺子的想法呢?
叶天抬头看着她,显然有点惊讶,然后就笑起来:“当然可以,来。”
随手给了沈清雪一张饺子皮。
沈清雪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舀了一勺馅。
馅料太多。
她想捏一下,但是肉馅从这边挤出来,又从那边冒出去,弄得到处都是油。
她有点不好意思,俏脸微微发红。平日里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精英女性,在这小小的饺子面前却败下阵来。
“馅不能太多,”
叶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使她的心跳了一下,“你看用虎口轻轻往上一托,再一挤。”
他并没有直接上去做,而是站在她的旁边,放慢了动作再示范一遍。
叶天的手很美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做起活来非常利索。
沈清雪做了深呼吸之后又拿起一张皮,这次放的馅少了一些。
她学着叶天的样子,轻轻一托,一挤……
一个形状被弄成歪歪扭扭的,好像被咬了一口似的饺子被创造出来了。
甚至都不能在案板上站立,只能“躺平”。
噗呲。
旁边陆雅琴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晴也看了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林婉儿关心的看着沈清雪,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有说出来。
沈清雪脸更红了,整个人甚至都不敢直视叶天。
“没关系,第一个都是这样,”叶天拿起那个“躺平”的饺子,放到一个单独的盘子里,“这是你自己的作品,第一个煮给你吃。”
他说话很认真,并不带有丝毫的嘲笑意味,反而有一种鼓励的温柔。
沈清雪愣住了。
看到盘子里只有一个又丑又难看的饺子,再看看叶天灿烂的笑容,她心里那个坚硬的地方突然就变软了。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其他人的双眼。
魏泽尔看着叶天,沈清雪,又看了看旁边的三个女人,然后对身边的瓜贡用德语小声说道: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说的‘压力测试’。与在会议室里回答那些固定的问题相比,在这样的环境下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本质。”
稍作停顿之后,他又拿起林婉儿擀好的皮子饶有兴趣地说:“他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似乎要比他的医术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