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雪把一封又一封的邮件看完,整个人只觉得越来越烦。
到最后,索性直接关了电脑上床休息。
第四天早上,沈清雪决定回一封信。
并不是为了自己回的,而是为了另外三个人回来的。
她给基金会,课题组写了一封公开信,并且把这封信发表出去,信中没有提到中医,只写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三位评委到达沙城之后的所有行程,采访记录以及影像核对的过程,组委会都会进行存档,并且可以随时查阅。
第二件,术后影像的原始数据也一并公布在特刊上。
最后她又加了一句话,加完之后自己看了三遍。
如果一份经过三人互相核对,原始数据全部公开的报告还要被解释成对龙国有影响的话,那么这个解释就不是关于龙国的了,而是关于提出这个解释的人自身的。
这封信没有在中文界传播开来,但是在英文界却传播得很快。
那天下午,拉塞尔给沈清雪回了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他说主编看过了,主编认为这封信比文章本身要好得多。
哈里斯那边就没有动静了。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时候竟然站出来一个学生。
这名学生年龄在四十岁左右,在波士顿的一家医院从事产科工作,沈清雪这个名字她并不熟悉。
他在推特上发表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就是说他已经跟老师学了很多年了,并且非常尊敬自己的老师,但是这次他不能接受这个观点。
他说自己没有去过龙国,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你不能确定一组数据的话,你应该自己是试验,而不是猜测别人是怎么做的。
这段话被传播开来。
沈清雪在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正坐在课题组的房间里面,两排电脑都已经关掉了,肯特走之前留下的铁盒还放在一边。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之后,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被外面的人敲了一下。
那天她给沈老爷子打过一个电话。
老爷子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问道:“那个外国人现在的情况如何?”
沈清雪说:“他是评审员,现在在沙城。”
老爷子说:“一个专家愿意在一个小县城待上一个月,这比任何论文都要有价值。”
沈清雪回了一声。
老爷子后面又说了一句,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老爷子说:“清雪,你最近几个月所做的事,没有替叶家做事,也没有替家里做事。爷爷能看出来。”
沈清雪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老爷子又说:
“你以前做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名分,都要站得正。这没错。可人这辈子,总得有那么一两回,是没名分的。”
说完之后老爷子就把电话挂掉了。
沙城今年的雪融化得比往年少,但是融化的之后没过多久又下了两场小雪,路面上一直没有干透。
仁心诊所仍然在七点半的时候开门。
诊所里的空气和往常不太一样。
首先就是进来的病人多了。
有的是被这条新闻吸引过来的,在门口问个不停,大部分人在门口就被前台的小姑娘给拦住了。
前台的姑娘不断地扯着嗓子吼:“我不清楚网络上的事情,但是你们来看病,都是要来前台这里挂号的!”
另外就是上班的人,走起路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前台的小姑娘今年二十多岁,来的时候只会认几个字,量血压都要让李叔看着。
这两个月她不知怎么就开窍了,每天早上都比别人来得早,柜台上的玻璃擦了三遍,笔也一支支地摆好了。
有一次她在看报纸的时候看到了“柳叶刀”三个字,呆了好久后又小声问叶阳:
“那是什么意思?”
叶阳说了一大堆,她也没听懂,最后只记得上面写着叶医生。
从那天起,她见到叶天进屋的时候就会站起来给他打招呼,并且称呼他为叶医生。
叶天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称呼过。
街坊们见到他都叫小叶,李叔叫他的名字,崔广顺叫他叶大夫,已经叫了几年了。
现在柜台后面又多了个小姑娘,每天早晨都会和他打招呼。
叶天不习惯这样的情况。
每次都会答应一声,然后就往后面走,去洗手,换衣服,看诊桌。
叶阳也在这天早上看到这一幕。
他站在药柜后面把最后一格抽屉推回去。
这几个月来,他的工作从陈皮摊到了切片,又由切片转到了抓药。
他已经写到了小本子的一半左右,每次有人来抓药的时候都会记录下所抓药品的名字,重量等信息。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就是不能改掉这个习惯。
李叔站在他后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走开了。
可今天早上,李叔却是看着叶阳,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你现在称药的手已经可以了。”
叶阳手里拿着药秤,愣了一下。
一句话他就高兴了大半天,直到中午还一直笑,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这句赞美的话,和族中老药师当初对他的赞美不同。
中午左右的时候,诊所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陆雅琴第一个进去,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桶,后面跟着她的妈妈顾兰君。
陆雅琴的今年五十岁,个子跟女儿差不多高,把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一进门就闻了闻房间里的药味。
顾兰君坐下后,没一会就好奇的看先药柜:“这些药都需要称量之后才取吗。”
叶阳点了点头,说:“是的。”
顾兰君说:“一个人一天可以抓住多少副。”
叶阳说:“看方子的话,慢的要三,四副。”
顾兰君点点头说:“这个买卖做得不错。”
陆雅琴在一旁拉了她的妈妈一把,嫌她说话太多。
两个人正在说的时候,后面的门就响了。
叶母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进来。
她这两个月来经常来,各种理由层出不穷,一会儿说是给儿子送换季的衣服,一会儿说是去市场,一会儿说是李婶子让她拿两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