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屏气凝神,将自己的听力提升到极致。
夜风中,远处细微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
大约过了十分钟,两道手电筒的光束从远处的小路上晃过来。
那是两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一老一少,正快步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师傅,这地方也太邪乎了,连个灯都没有,咱们真能在这里面淘到好东西?”年轻一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闭嘴!到这儿少说话!”
年长的男人压低声音训斥道:“待会儿到门口,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我再给你强调一遍黑爷这儿的规矩,你给我死死记在脑子里,要是犯忌讳,咱们俩今天都得横着出去!”
陈平躲在卡车后面,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入场费五万,只收现金,不设找零,交钱拿牌子进门。
第二,进去之后,手电筒的光只能往下打,照摊位上的物件,绝不允许平举照人脸!谁要是用光晃别人的眼,轻则被赶出去,重则直接剁手!
第三,看上的东西,只能自己上手看,不能问摊主出处,更不能问是哪个坑里出来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钱货两清,离柜不认!
就算你花一百万买个现代工艺品,或者是买到烫手的赃物,那也是你自己打眼,绝不能在场子里闹事退货。
懂了吗?”
“懂……懂了。”年轻徒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还有,看价的时候不要大声喧哗,用袖里吞金的手势,或者在计算器上按数字。
记住,在这里,多看少说,财不露白!”
听完这对师徒的对话,陈平在暗处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对这个鬼市的规则有了个大致的底。
五万块的入场门槛,确实不低。
这不仅是为了筛选掉那些看热闹的闲杂人等,更是为了保证场内交易的资金体量。
至于不问出处、离柜不认,这本就是古玩行的铁律,在鬼市这种充斥着盗墓贼和走私犯的地方,更是被放大到极致。
陈平耐心地在卡车后面又蹲守将近半个小时。
在这半小时里,陆陆续续又有十几波人来到仓库大门前。
陈平仔细观察着他们交钱进门的每一个动作细节,确认除了交五万块钱现金之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暗号或者接头方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将双肩包挪到胸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数出五沓散发着墨香的百元大钞,揣进宽大的运动服口袋里。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黑色口罩,将鸭舌帽的帽檐压到最低,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睛,大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走到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前,旁边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弃油桶后面,突然闪出两个犹如铁塔般魁梧的汉子。
两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触目惊心的纹身,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硬家伙。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光束直直地打在陈平脚下的地面上,并没有照他的脸。
“懂规矩吗?”左边的壮汉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凶悍的匪气。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沉默,直接将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五沓红彤彤的现金,递了过去。
壮汉接过钱,熟练地用大拇指在钞票边缘拨弄了一下,听着那清脆的纸张摩擦声,又掂了掂重量。
确认金额和真假无误后,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将钱随手扔进旁边的一个黑色帆布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非金非木、雕刻着一个狰狞鬼脸的黑色牌子,递给陈平。
“进去吧。记住,管好你的手电,管好你的嘴。惹了事,这牌子保不住你的命。”
陈平接过鬼脸令牌,入手冰凉,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树脂材料。
他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闪身走进去。
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将外界的夜风彻底隔绝。
呈现在陈平眼前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彩钢棚仓库内部空间极广,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
但里面却没有开一盏顶灯,整个空间被一种压抑的黑暗所笼罩。
然而,这黑暗中却并不平静。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铺着几百个摊位,大多是用简单的防水油布或者破凉席铺就。
每个摊位前,都坐着一个或者两个摊主。
这些摊主打扮各异,有的像老农,有的像地痞,还有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幽灵。
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几百道微弱的手电筒光束在地面上交织、游走,就像是乱葬岗上闪烁的鬼火。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压抑的脚步声、手电筒按键的咔哒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讨价还价声。
空气中,除了机油味,还多了一股浓烈的土腥味、防腐剂的味道,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这就是真正的“生坑”味道,是那些深埋地下几百上千年的冥器重见天日时自带的阴气。
陈平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开始微微沸腾。
他从背包里拿出买好的专业聚光手电,推开开关,一束幽蓝色的紫光打在地面上,然后迈步汇入这沉默的人流中。
“通天神眼,开!”
陈平在心底低喝一声,双眼瞳孔深处,那抹暗金色的流光骤然亮起。
刹那间,原本漆黑一片、只能靠手电筒光束视物的仓库,在陈平的眼中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鬼市,变成一片由各种气流和光芒交织的奇异海洋。
陈平放眼望去,绝大多数摊位上的物件,都散发着灰白色的死气。
这些毫无疑问,全都是现代工艺品或者是做旧的赝品。
在这个号称全江州最大的地下黑市里,假货的比例依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过,在这片灰白色的海洋中,也星星点点地夹杂着一些其他颜色的光芒。
陈平缓步走过一个卖青铜器的摊位。
摊主是个抽着旱烟的干瘦老头,面前摆着几个绿锈斑斑的铜鼎和铜镜。
陈平的目光扫过,发现其中一个铜镜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黄色宝气。
“清代的仿汉代铜镜,虽然是老物件,但价值不高,顶多大几千块钱。”陈平心中瞬间做出判断,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