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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残阳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韵脚边那层厚厚的落叶上，枯黄里带着暗红，像一片片干涸的血迹。
她站在那棵老松树旁边，低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赵明哲把林韵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又低又哑，“林韵，我就是个混蛋，我太贪心了，你打我一顿，骂我也行，只是别伤心，。”
林韵趴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淌着，浸湿了他的衬衫。过了好一阵，她才闷闷地开口：“不怪你，当初是我缠上你的，我早就知道你有对象，可我就是……心里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赵明哲知道这三个字有多轻，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真的没关系，明天我就好了。”林韵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带着委屈的鼻音。
赵明哲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塞，似乎要把她装进自己的身体里，“林韵，要不，你找个对你好的人……”
林韵猛的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脸，“我不，你不能不要我，明哲，我不会影响你的，求你别不要我。”她的眼睛红肿，泪痕还没干，可那眼神比之前平静了些，像是一汪浑水终于慢慢沉淀了下来。
赵明哲看着她，心里一阵酸，张了张嘴，只说出四个字“委屈你了。”
“我先回去了，你等一会儿再走，别让人看见了。”林韵低着头，转身朝林子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她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加快了脚步，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松树后面。
赵明哲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心里又烦又乱，抬手把烟头掐灭在树皮上，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他和林韵都没有注意，就在老林子深处那棵歪脖子桦树后面，一个黑影正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范威的眼睛在暗处亮着，死死盯着赵明哲离开的方向，又转过头去看林韵消失的那条路，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怪不得林韵一直不搞对象呢，原来她和赵经理真的有一腿，这个贱人，明知道赵明哲有女友，还往上贴，真是贱……呵呵，你们的破事被我看见了，我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他展开手掌，又死死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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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韵背着画板从宿舍出来，准备跟同学们一起去水榭写生。刚走到宾馆门前那条碎石路上，一只手从旁边的墙垛后面伸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林韵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同学范威。
范威三十出头，是这批在职班里年纪偏大的，平时在班里话不多，可林韵早就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那种眼神，她在很多心思不正的男人身上都看到过。
林韵从不跟这种男人多说一句话。
可这次好像不一样，范威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很有底气的样子。
“林韵，昨晚的事，我都看见了。”范威只说了一句话。
林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什么事？范哥你说什么呢？”
“别装了。你跟那个赵经理，在树林里搂搂抱抱，哭哭啼啼的。我都看见了，你们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范威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捅出去，告诉赵经理的女朋友，赵明哲那个副经理，怕是也当到头了吧！”
林韵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攥紧了画板的带子，指节发白，声音却尽力撑着平稳，“你到底想干什么？”
范威笑了。
那笑容中的东西让林韵胃里一阵翻涌。她已经明白范威想要什么了？
范威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林韵，我早就看上你了。你跟赵明哲的事我不关心，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这事我就当没看见。你好好想想，是让赵明哲身败名裂，还是……”
林韵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范威以为她在犹豫，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晚上来找我。”说完，他吹着口哨转身走了。
林韵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范威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里，一点点燃起了火。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赵明哲，绝不！
范威要挟她，她可以假装答应，把他稳住。
然后，她要让他永远开不了口，哪怕是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韵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这么想？不过反正自己这条命是明哲给的，就当是还给他了。
短短十几秒，林韵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遇到点事就撑不下去的小女孩了。
林韵深吸一口气，把画板带子重新整理好，转身朝写生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缓，脸上也恢复了平常那种安安静静的表情。可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面，那份决绝已经扎下了根。她为了赵明哲，什么都豁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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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宁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昨晚赵明哲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昨晚后半夜下雨她也一点没察觉。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声滴答滴答。她眯了眯眼，人缩在被子里不想动。
赵明哲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一份施工进度表，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早饭打回来了，起来吃吧！”
沈佳宁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炸，也不避他，趿拉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洗漱过后，沈佳宁再出来时看见桌上摆着两套饭缸，小米粥，豆浆，旁边还有几个包子和小菜，鸡蛋已经去了皮。
她坐下喝了一口粥，抬眼打量赵明哲的脸色。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每次他眉头微微蹙着、说话前先清一下嗓子的时候，就是有事情要说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佳宁放下碗，歪头看他。
赵明哲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佳宁，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昨天省厅的杨副厅长打电话，说杨薇和她母亲今天要来白山沟，想看看瀑布。”
沈佳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恶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嚼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筷子放下，声音淡淡的，“来就来吧。白山沟又不是咱家开的，谁想来我不能拦着，也没有资格拦。”
赵明哲没有接话。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这就是雌虎要发作的前兆。
果然，沈佳宁顿了几秒，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赵明哲，她怎么又来了？这还没完没了了，左一次右一次的，上回沈城你去看她，我够大度的了吧？这回她追到白山沟来，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觉得我沈佳宁好说话？”
“佳宁，她是和她母亲一起来的，主要是想散散心，看看瀑布。”赵明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这段时间杨薇一直在外面旅游，她也想快点调整好。”
“散心？她散心散到白山沟来？全国那么多瀑布她不看，偏偏来看这条？”沈佳宁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眼圈也红了，“她是什么想法傻子都知道？赵明哲，你别跟我说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赵明哲没有反驳。他知道沈佳宁委屈，他也知道杨薇来白山沟确实不只是看瀑布那么简单。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沈佳宁甩了一下没甩开，也就由他攥着，但脸扭到一边，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