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十年前城西拓建与城隍庙田产分割的公文,立刻找出来!”
“小的这就找!”
书吏动作飞快,不多时便捧着一本账册跑了过来。
沈砚翻看了几页,便找到了当年拆庙,购田的批文。
出资名单上写着七个乡绅的名字。
沈砚合上账册,开口问道:
“陈守正被逐出城隍庙后,可还在城中?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知道啊。”
书吏笑道:“陈守正被革除了庙祝身份,便在寿安巷的最里间租了个铺面,开了家叫静心香烛铺的小店谋生。”
“小的逢年过节给家里买祭祀线香,都是去他家买的。”
“寿安巷,静心香烛铺。”
沈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址。
看来要去会会这个陈守正了。
“多谢。”
沈砚起身,拍了拍书吏的肩膀,转身离去。
这书吏虽然昨天有些讨厌,但今天可帮了大忙。
……
下午时分,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空中飘起细碎的小雪。
沈砚穿过大半个郡城,来到了城西的寿安巷。
巷子内人不多,看到沈砚一身捕快服,都下意识地躲避。
不多时,沈砚推开了静心香烛铺的门。
铺子里光线昏暗,四周的木架上摆放着整齐的线香,香烛和纸钱。
“这位差爷要什么香?安神的,礼佛的,还是……给亡人烧的?”
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陈守正见到沈砚进来,急忙招呼。
沈砚淡然道:“我不买香,是来问一桩七年前的旧事。”
陈守正闻言一怔,开口道:“什么事?”
“七年前,郡城有七名家境殷实的乡绅,在一年之内相继失踪。
这些乡绅的家人只在院中找到一枚冥钱。
官府当年查遍了全城,毫无头绪,最终以冥差拘魂列为悬案。”
陈守正听完,神色没什么波动,只是点了点头。
“这桩案子当年传得满城风雨,老朽自然也听说过,不过,那都是大户老爷们的事,差爷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砚直视着陈守正的眼眸,缓缓开口。
“十年前,城西拓建坊市,百年的城隍庙被拆。
庙名下世代相传的三百亩上好香火田,被七名乡绅作价平分。
而当年那位不肯交出地契的庙祝,在大堂上被打了二十大板,赶出了城隍庙。”
“这七人十年前联手毁了你的城隍庙,抢了你的生计。
三年之后,这七个人便在一年之内接连失踪,全城再无第八人遭难。
陈守正,你真觉得你做得天衣无缝吗?”
“……”
铺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的线香味,在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陈守正死死盯着沈砚,心里有着惊涛骇浪!
整整七年了!
官府当年查此案,根本就没有传唤过他。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阴司鬼怪作祟。
他怎么也没想到,七年之后,竟然会有一个年轻捕快,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过,陈守正毕竟隐忍多年,眼底的震惊只维持一瞬,便收敛起来。
“差爷好口才,若是去勾栏瓦舍说书,必定座无虚席,可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
陈守正冷冷道:“你说老朽杀了他们,证据呢?老朽一无武功,二无权势,如何能让七个大活人消失?又有谁看到了是老朽动的手?”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单凭你编出来的理由,就要定老朽的罪?
就算把我带到郡衙大堂上,没有证据,你又能奈我何?”
沈砚静静地看着他。
陈守正说得没错,当年到底是用何种手段把人弄走的,人弄去哪了,尸体在何处,沈砚完全不知。
没有口供和实证,单凭他的推断,在公堂上根本定不了罪。
不过沈砚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眼底深处泛起一抹幽芒,寂心种魔诀运转。
一股凌厉的心神之力自他眼中迸发而出,直刺陈守正的眼眸!
既然不肯认罪,那就用心神之力震慑,让你认罪。
“嗡~”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守正只觉识海猛地一震,心神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想用心神之术强逼老朽认罪?”
陈守正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与自傲。
他虽然不是武者,但家族作为城隍庙世代庙祝,是传承有摄魂,祝由等秘法的。
他之前只修习了祝由术,对于其他秘术只是涉及了皮毛。
但在被逐出庙宇后,他带着满腔仇恨,苦修了三年心神秘术。
更重要的是,这间铺子里一直点着的线香,是他以秘法调配的“通幽养魂香”!在这间屋子里,他的心神力量比在外面强了数倍。
“无知小儿!真当老朽能任由你拿捏不成!”
随着陈守正话音落下,心神秘术悍然发动。
“轰——!”
沈砚只觉眼前的香烛铺瞬间分崩离析,耳边传来天塌地陷般的轰鸣!
四周的虚空被无尽的黑雾吞噬,下一瞬,天地倒转,景象剧变!
等一切稳定。
沈砚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座阴森恐怖的城隍大殿中。
大殿四周,一根根朱红色的巨柱高达数十丈,直插漆黑的云霄。
在大殿两侧,排列着两行高达五丈,面容狰狞的青面鬼差与阴司皂役!
它们浑身缭绕着幽绿色的鬼火,手持勾魂索与杀威棒。
居高临下,宛如俯视蝼蚁般怒视着殿中的沈砚。
而在大殿正上方,九重高台之上。
端坐着一尊高达三十余丈,头戴神冠,身披金红法袍的巍峨神明!
正是陈守正!
在这片由他心神构筑的幻境中,他就是执掌生死的城隍阴君!
一股浩瀚无边,宛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压轰然降临。
“堂下凡人,即见本神为何不拜!”
随着陈守正开口,两边的鬼差,阴司齐齐大喝。
“拜!拜!拜!”
声音如闷雷,震得整个大殿都在晃动。
这就是陈守正的心神秘术,拉人入幻境进行镇压。
未修心神的武者,在如此庞大的鬼神威压和精神冲击下,神智会在顷刻间被碾碎,直接变成痴傻废人!
哪怕是沈砚,在这尊庞大的神明面前也显得渺小不堪。
甚至有了一瞬间恍惚。
也就在这时,识海深处面容和沈砚一模一样的魔种心胎骤然睁开双眼!
睁眼的瞬间,沈砚恢复清明。
他缓缓抬头,看向陈守正,声音如刀。
“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也配!”
“大胆!”
陈守正大喝一声,顿时有着雷霆浮现朝着沈砚袭来。
沈砚身上魔种心胎浮现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虽然这枚心胎才刚凝聚不久,身形尚且虚幻稚嫩。
但其上散发出的魔意却纯粹无比。
任凭漫天的雷霆如何轰击,魔种心胎都岿然不动。
“这……这是什么魔功?”
高台之上的陈守正,眼中露出一丝惊骇。
在他的心神幻境中,他才是主宰才对,结果他的心神攻击全被挡下来了。
“吼——!”
沈砚催动心神之中的猛虎。
便见一头浑身缭绕着赤色凶焰的百丈猛虎虚影,从他身后浮现而出,仰天咆哮。
虎啸惊神!
强大的虎啸声波呈环形横扫而出。
大殿两侧的鬼差,阴司在触碰到这股虎啸风暴的瞬间,如风中沙雕般寸寸爆碎湮灭!
巨柱崩塌,神殿倾覆!
“轰隆隆!”
虎啸风暴狠狠撞在了三十丈高大的城隍胸口。
神袍炸裂,金身崩解!
高高在上的陈守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三十丈金身被霸道无匹的虎啸硬生生轰成了漫天飞散的残破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