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子亍并未用出百步屠龙。
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剑,便足以杀掉周景安。
可他却忽略了江晏安。
眼看周景安便要被刺杀,江晏安自马背上纵身一跃,挡在其身前。
‘噗’的一声。
长剑透过重甲缝隙,刺入江晏安左臂。
“碍事的臭虫!”
吕子亍面色难看,因为江晏安已经坏了他太多事了。
若非此人,自己怕是在金陵渡口时,便将周景安他们给拦下了。
剑锋一挑,鲜血四溅。
江晏安整条左臂被一剑斩下。
他闷哼一声,可并未后撤半步,手持陌刀下劈,将吕子亍逼退。
失了先机,再加上有江晏安护着,吕子亍只能暂先转移目标。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英娆,身形瞬间暴动。
江晏安面色剧变。
因为这一剑的速度太快了,别说他失了一臂,就算未失,也根本拦不下。
百步屠龙。
长剑在白昼下闪烁着寒芒。
周英娆神色一滞,面对这一剑,她避无可避。
“嗖……”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对着吕子亍袭来。
强劲的破空声,仿佛撕裂了空气。
吕子亍脸色一变,在箭矢即将射中他的刹那,他立即收剑侧劈。
剑锋和箭矢摩擦,令箭矢改变了方向,深深扎入地面。
百步屠龙,失手了?
吕子亍凝眉,猛然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百五十步外。
赵慎行策马前冲,手持陨铁弓,已弯弓搭箭,又拉了一个满弓。
“嗖……”
一箭射出。
将吕子亍又逼退了数步,且与周英娆拉开了距离。
突然的一幕,令在场众人脸色齐变。
在看到赵慎行时,周景安笑了笑。
江晏安松了一口气。
太后面色复杂。
周英娆看着那道熟悉却有陌生的身影,心神轻颤。
可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吕子亍意欲再次出剑。
可战马奔袭的声音袭来,赵慎行已冲至马车前,手中斩佞刀挥动,硬生生将吕子亍的剑意给逼了下去。
‘嘭’的一声,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吕子亍后撤数步。
赵慎行勒马,俯视着他,“吕子亍。”
“尚武兄不仅箭术超绝,就连刀法也不错。”
吕子亍说话间,瞥了一眼周围。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马蹄声,没一会儿的功夫,一道又一道的骑兵身影浮现。
赵慎行冷哼一声,收刀,手持方天画戟,作势下劈。
“尚武兄,以长兵对短兵,可非英雄之举。”
吕子亍立即后撤,与其拉开距离后,翻身上马,
“况且,此地非北境,若是激战过久,就算目前尚武兄兵力占优,怕是时间一久,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战,还是退?”
赵慎行持戟指向吕子亍,“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领教下,纵横家的百步屠龙?”
他此番目的是为救人,而非和朝廷开战。
正如吕子亍所言那般,一旦打起来,朝廷这边会有援兵,而北境,总不能丢下鞑子不守,来和朝廷进行内战。
那样的话,非但北境会丢掉,更是对北境百姓的不负责。
亦非顾承儒和虞帝所愿。
“百步屠龙这次就算了,下次就机会的话,定会向尚武兄讨教一二。”
吕子亍勒马,瞥了一眼周景安和周英娆。
他眼神中难掩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随后,他抬眸看向赵慎行,“尚武兄心系北境,吕某便不叨扰了,这便撤兵离去。”
“离去可以。”
赵慎行指了指已停止厮杀的锦衣卫们,“重甲和战马留下。”
吕子亍闻言,皱眉道:“尚武兄是否有些过分了?”
“过分吗?”
这时,张遁一和陆浩然策马而来,
“一旦开战,或许朝廷会有援兵,可若想就近请兵的话,怕是很难吧?
待朝廷的援兵赶至,估计你们早已成为尸体。”
吕子亍闻言,笑了笑,“的确,如今距离京城较远的各州郡都在观望。
可谁又能保证,真不会有人出兵驰援呢?
若是就近各郡不出兵,吕某身后那三千锦衣卫将会全军覆没,可吕某却能脱身。
反之,若有郡守出兵,那胜负可就变的尚未可知了。”
他并未说大话,因为就算打起来,他也有把握趁乱逃走。
而如今的情况是。
双方皆不确定周边各州郡是否会出兵。
若是能确定的话,赵慎行也不是什么善辈。
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杀死吕子亍的机会。
可来途的郡守们虽然表面上配合,大开城门。
可谁又能确保他们,不会突然关门,之后派兵驰援,和朝廷来个里应外合,顺便向周景瑜表忠心呢?
战争最怕的就是这种远离自家地盘,且在敌人的腹地进行久战。
且战中,还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赵慎行双眸眯起,沉声道:“北境过河,可是很麻烦的,若不留下些什么,我岂不是白跑一趟?还是那句话,留下重甲,战马,然后滚蛋。”
“尚武兄,此番离京,吕某本就未完成陛下交代之事。”
吕子亍道:“若是再丢战马和重甲,回了京可是要挨骂的。
你看这样可否,一千匹战马和一千重甲,尚武兄二选一。
如此,吕某也好留些战马回京不是?”
赵慎行闻言,沉默数息。
虽说北境缺铁马世人皆知,可既然双方朝着敌对关系进展了,那吕子亍自然要趁机搞清北境的底蕴。
若是赵慎行选战马,便说明北境战马不多。
若是选重甲,便说明北境可换补的甲胄,稀缺得很。
“既然半子兄都这般言说了,那便留下重甲吧。”
赵慎行开口。
他虽然很想选战马,可若能给吕子亍造成北境严重缺铁的假象,其战略价值,必将远超这千匹战马。
“可。”
吕子亍点头,策马回到人群中。
没一会儿的功夫,穿着重甲的锦衣卫们开始卸甲,将重甲放在了地上。
那些已经战死的,则将甲胄脱下,尸体带走。
随后。
吕子亍便带着两千八百余名锦衣卫,撤兵了。
张遁一看着吕子亍离开的方向,轻声道:“看来靳开山,早就猜到此战打不起来,所以直接连来都没来。”
赵慎行扫了一眼周围,轻声道:“此战能打起来才怪,各州的州牧,可都是一群成精的老王八。
还有那些开了城门的郡守们,开城门一是不想得罪北境,二是……
估计都巴不得我和朝廷赶紧开战,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赶紧返回北境吧,迟则生变。”
陆浩然说话间,看向周景安方向,轻叹道:“没想到一别之后再见面,竟已物是人非。”
赵慎行翻身下马,将手中方天画戟和陨铁弓交给杨修武。
他大步前行。
太后正被周英娆搀扶着,因马车翻倒,她受了些皮外伤。
赵慎行拱手行礼,“臣,赵慎行,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
太后神色一怔。
“周景瑜得位不正,北境军民皆不认可其帝位。”
赵慎行抬眸道:“故此,在臣心中,您依旧是皇后娘娘。”
说到此处,他看向周景安,“待新帝登基后,您才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