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颍川郡。
常信春将消息刻意泄露给韩王后。
果真如其谋士所料那般,韩王按捺不住了。
他迫不及待的集结麾下兵马,同时开始在封地内征兵。
但以他这些年在封地内的所作所为,百姓们皆避之不及,又怎会入韩王之伍?
于是,韩王便派出兵卒,强行征兵。
封地内每家每户,但凡男丁,年长不超六十者,年幼不低十二者,皆在征召之内。
短短三四日的时间,便被其给整出了近十万的大军。
对外,则号称二十万精锐。
如此大的事情,朝廷自然收到了消息。
但奈何羌人兵马尚未抵至。
周景瑜便以信鸽和人马加急的方式通知常信春,将韩王控制在封地内,优先劝降,若不从之,可斩杀。
常信春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与韩王不同,虽表面没多少兵权,可实际上,却掌握着整个豫州的实权。
以往他讨好韩王,哪怕自己嫡子被杀也不敢反驳,并非是惧怕韩王,而是忌惮那铁血手段的虞帝。
如今虞帝都不在了,且他还是奉命平叛,名正言顺。
此时有仇不报,更待何时?
常信春并未征兵,只是对豫州的各郡守、郡尉下达了出兵令。
在接到命令的当日,各郡便发出了响应,发兵颍川。
加上常信春自己的兵马,总计六万众。
而这六万,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常信春作为封疆大吏,担任豫州牧多年,其麾下养了不少私兵。
同时,全靠着有韩王做比衬,他在豫州的名声极佳。
若是他振臂一呼征兵,百姓们是真的会加入的。
只不过在谋士的建议下,此时不易暴露实力。
且这六万兵马,拿下韩王那所谓的二十万精锐,已绰绰有余。
“该死的常信春!”
韩王在得知常信春帮着朝廷对付自己时,面色阴沉。
“早知今日,当时本王就该斩了他!”
韩王气极,一边派出信使去和燕王、吴王求援,一边开始准备迎敌。
然而……
还不等信使抵达燕吴二王封地的,他麾下强行征召来的那些百姓兵们,便出问题了。
这些兵卒非但没有应战常信春的想法,反而在军令下达的当晚,便砍了韩王的将领,自发打开城门,投奔常信春了。
而韩王麾下的四千余兵卒,见势不妙,也立即弃暗投明。
他们非但主动投靠常信春,更是将韩王以及其家眷,都给绑了。
自此。
韩王也成为了在中原大地大乱之前,群雄们的笑柄。
常信春大帐中。
韩王被他曾经的心腹,亲自押了进来。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叛徒!”
韩王大声喊着。
其心腹一脚将其踢翻在地,“见了州牧大人,老实些!”
常信春手握剑柄,俯视着韩王,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韩王,无论你下场如何,就单说你今日遭到接连背叛以及被心腹捆绑之下场,便足以被记入史册了。”
“豫州牧……”
韩王看向常信春,“你可勿要行自牢之举,若你支持本王,待本王成大事后,定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谁给你的自信与常某如此言语?”
常信春迈步上前,一把抓起其披散的长发,
“是你这所谓的皇室血脉吗?
可惜了,白白枉费了这好出身,好好一手棋,被你自己下成了崩盘之局。”
韩王大怒,“常信春,难不成你还敢杀本王不成!”
以往常信春可是对他卑躬屈膝的。
如今却敢如此言语。
这种反差,哪怕是死,他也接受不了。
“带上来。”
常信春懒得与这种蠢人多言。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
帐外的兵卒们将韩王家眷尽数带入帐内。
其中,还有他刚出生不久的一个儿子,三个女儿。
“装入麻袋,摔了。”
常信春对着兵卒们嘱咐道:“当着韩王的面,摔。记得多摔几次,让其好好看清楚。”
“常信春!”
韩王怒吼,刚想起身,却被其心腹按住。
“哇哇……”
婴儿的哭声不断,随着‘砰砰’数道闷响声,哭声消失。
韩王瘫坐于地,神情茫然。
“传令下去,韩王妃嫔,犒赏全军三日。事毕后,斩。”
“喏。”
兵卒们依令行事。
常信春缓缓拔剑,将剑锋抵在韩王心口处,
“当日你杀常某嫡子,今日常某斩你满门,也算恩怨已清。
你放心,待你死后,常某会赏你一具木棺入葬。”
语落。
剑刃刺穿了韩王胸膛,随后一扭,使其当即毙命。
“恭贺豫州牧,亲报血仇。”
韩王心腹立即拱手行礼。
常信春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来人。”
“在。”
甲士入帐。
常信春下令,“但凡韩王心腹者,皆斩。”
韩王心腹脸色大变,“豫州牧,您……”
不待他说完,常信春打断,“身为心腹却在生死存亡时刻卖主,死不足惜。”
韩王的兵卒们或许情有可原。
但这些摇摆不定的将领们若是不杀,难道留着以后再背叛自己?
此事落幕后。
谋士走进大帐,拱手道:“这些年韩王在封地内敛财无数,其王府宝库皆已清点。”
“先生觉得这些钱财,当如何处置?”
常信春问:“通报朝廷还是?”
“可通报一声。”
谋士点头,“毕竟韩王敛财一事瞒不过陛下,但若不出意外的话,陛下定会将这笔钱财与封赏一并给大人。”
常信春再问:“可若他不给呢?”
谋士道:“那大人便按照陛下的旨意运过去,但豫州距离京城太远,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从而丢了,也并非不可。”
……
与此同时。
韩王的信使抵达了燕王和吴王的封地。
刚开始,二王得知韩王死讯后,对其信使还是比较客气的。
毕竟他们想着以此来得到韩王兵卒的军心。
可当得知其麾下兵卒都投靠常信春后……
二王直接将韩王信使斩杀,且放出砍杀信使的消息,以证明他们对朝廷绝无反心。
……
西境。
面对羌人的大批入侵,陈国公虽加派兵力拦截。
可因西境地形的缘故,再加上羌人此番目的本就不是作战。
故此,每日都有不少的漏网之鱼进入境内。
“父帅,短短几日,便有数千羌人入了境。
他们直奔京城而去,沿途关卡的官员们不敢违背陛下旨意,皆第一时间放行。”
陈国公嫡子陈茂名面带愁容,
“西境百姓虽不受侵扰,可就怕陛下此番引虎驱狼之计,会让不少中原百姓平白遭难。”
羌人以百姓为食,极其凶残。
“尽力去拦就是了。”
陈国公面色凝重,“拦不下的,也是天意如此。”
西境和北境除了地形不同之外,亦无法做到粮草自足以及军备自产。
若没了朝廷的供给,那可不是羌人偷着入境,而是直接大军压境。
届时,整个西境的百姓都将遭殃。
正因如此,为了西境的百姓,陈国公才不敢与朝廷闹翻。
可若是不进行拦截,他也过不去心中那关。
“不知北境战况如何了……”
陈茂名望向北境方向,
“也不知赵慎行是怎么想的,非要与朝廷闹翻。朝廷的供给一断,岂能守得住?”
“他应有自己的想法。”
陈国公手握剑柄,
“今日一早刚得到消息,金陵军的郡尉田不争叛了朝廷,将金陵郡盐库中的盐,尽数运往了北境。”
陈茂名道:“父帅的意思是,除了盐之外,他也有着解决军备之策?”
“不清楚。
但以雪见信中所述,他绝非莽撞之人。”
说到此处,陈国公接连叹气,“乱世已至啊!”
北境乱后,金陵乱,颍川乱,随后豫州乱。
如今,西境也乱了。
可陈国公不知道的是,就在今日,中原大地的其他州地,也起了乱象。
其他的州牧们在得知田不争将盐带走,以及常信春在豫州的举动时,皆坐不住了。
明眼人都明白,常遇春已经落子了。
他们怕自己再不动手,便会失去先机。
故此。
一时间内,这群封疆大吏们,便有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征兵理由。
比如州内匪患作乱了,刁民造反了,某位官员不服朝廷管教,且私养兵卒了……
总之,无论是什么理由,目的皆是为了合法征兵。
作乱归作乱,造反归造反,可在事成之前,总要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至于功成之后?
自有人为其辩经。
身在京城的周景瑜。
看着桌案上这些州牧们送来的加急奏折,都被气笑了。
因为这些人精们,表面上为了朝廷征兵,实际却是为了自己。
可同时,他们还想让朝廷出军费,毕竟奏折上是为了朝廷嘛。
更可气的是,被征来的那些兵卒们,也觉得自己是在为朝廷效力。
然而。
周景瑜也绝非庸辈。
眼下这些情况皆在他的预料之内。
约十日后。
羌人骑兵接连进了京城,总数约有五万众。
可见羌王为了那所谓的‘十三城’,也是出尽了全力。
于是。
在周景瑜心腹将领以及少数锦衣卫和禁军的带领下,再加上羌人骑兵,总计八万众,出京平叛。
一时间内,君非君,臣非臣。
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