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书房中。
李兴邦站在桌案前,手持毛笔,正在书写。
宣纸上,一个‘忍’字呈现。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李兴邦收笔,抬眸。
北楚亡国太子,李寒舟入内,他随手将门关上,迈步上前,“王叔。”
“随我来。”
李兴邦转动墨砚,密室门轰然开启。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密室。
室内有祭台,台上挂着楚帝像。
李寒舟用火折子点燃香火,按照礼节上香。
李兴邦坐在一旁,轻声道:“以前天下虽乱,可却有乱象无乱势,如今乱势已显,李家也该是时候出世了。”
“自亡国始,我便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李寒舟上完香,转身道:“如今,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些年,王叔将我带大,且布了诸多暗子,不知这下一步,该当何为?”
“去北境一趟吧,见见你妹妹,若能得到北境的支持最好。”
李兴邦抬眸,“记得态度要软,从其薄弱点下手。”
“北境?”
李寒舟皱眉,“北境我可以去,但这妹妹,我着实不想见她。”
李兴邦沉默。
李寒舟继续说道:“自亡国后,宗室的其他人或许不知父皇的藏宝图一事,可我和王叔皆知。
可她自逃出宫后,便一直未对咱们提过此事。
之前我倒没多想什么,毕竟这东西,那么多死士都未能寻到,她怎么可能带得出来?
可如今北境这突然多出来的煤和军备,别人或许不懂其中缘由,可王叔也该懂得!
那藏宝图一直就在她身上,可她却一直瞒着咱们!
可这也就罢了,但她却将这东西给了赵慎行!如此为之,她将李家视作何物?将复国大业又视作何物?”
“所以,我才让你从薄弱点下手。”
李兴邦看向他,轻声道:“此事是她做错在先,心中自然会理亏。而得了煤矿和铁矿的赵慎行,也欠李家一个大人情。
而这人情债,是这世上最难还的东西。以此来让赵慎行支持李家,才是上上策。”
李寒舟点头,“好。”
李兴邦嘱咐道:“切记,到了北境后要管住性子,勿要被情绪掌控思维。”
“记下了。”
李寒舟说完,迈步离开密室。
……
翌日。
兵家,隐世地。
一驾马车驶来,在石屋前停下。
车夫立即搬来踩凳,放于车前。
李寒舟从车厢中走出,迈步走下,在距离石屋十步时,止步。
房门打开。
观沧海自屋内走出,面无表情的看向李寒舟,开口道:“你是来寻我兑现承诺的吗?”
他并非楚国遗民。
但幼时,父母病死,他连安葬费都没有。
眼看就要暴尸荒野,是李家人帮着安葬的,且也是李家看出了他的潜质,推荐给了兵家。
原本,李家是打算待观沧海学成后,让其效忠李家的。
但随着观沧海的潜力不断爆发,兵家主亲自登上李家门,将这终生的卖身契,改为了效力三年。
刚开始的时候,观沧海还为此事和兵家主大闹了一场。
毕竟他觉得李家有恩自己,自己就得报恩,效忠一生又如何?
兵家主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他在外游历了一年。
那一年,观沧海见过了太多事。
兵家主当着他的面,一言一行的,收了十多位死心塌地的死士。
自那时起,观沧海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你好。
那些人之所以对你好,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你能让他们得到足够的利益。
“是。”
李寒舟点头,“随我去趟北境。”
说话的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扔给观沧海。
后者接住。
铁牌只有一半,显然是被利器给硬生生砍断的。
牌子上有半个‘兵’字。
观沧海取出自己那半块,合二为一。
完整的‘兵’字呈现。
“好。”
观沧海将铁牌收起,“从今日开始算,直至三年期结束,我皆听命于你。三年后,你我恩怨两清。”
“上车吧,麒麟榜魁首。”
李寒舟指了指车驾,“希望这次北境之行,你在兵家修得杀伐气,能派上用场。”
……
北境。
雁回关。
赵慎行相继与齐祸水、周英娆成婚。
婚礼上,无论是北境的将领们也好,靳开山和张遁一等人也罢,北境军民也是一样,皆高兴得很。
可唯独赵慎行自己,觉得像个牵线木偶。
大婚数日后。
赵慎行便开始处理北境事务。
一是燕云军和尚武军除了需要补员外,亦需扩充。
二是水军也要创建。
三是城墙亦需修补。
四是被毁掉的床弩也得想办法补充才行。
前三件事,倒是好办。
可唯独这第四件事,当真是让他头疼。
“怎么了?这般愁眉苦脸?”
周景安走了进来。
如今,他已可以如常人那般活动,日常是没问题,却无法用力。
“一则,是床弩之事。”
对于周景安,赵慎行没什么可隐瞒的。
“喝你喜酒时,我好像听无为兄说过一嘴。”
周景安入座,“他说墨家一位擅长机关术的翘楚,近期内要来北境,不过此人喜清净,不喜被打搅。”
赵慎行道:“这样啊……”
周景安笑着问道:“一则是床弩,那二则呢?”
赵慎行抬眸,“说出来,你可不能生气啊。”
周景安点头,“直言便是。”
赵慎行直言道:“婚事。”
周景安打趣道:“难道是,榻上不和谐?”
赵慎行道:“滚。”
周景安再次问:“夫人们不贤惠?还是不识大体?”
“都不是。”
赵慎行摇头,“皆识大体,也贤惠。
可你也清楚,我这所有联姻,都是有目的性的。这些联姻,就像是一条条金线一般,将我束缚得死死的,宛若提线木偶。”
“权贵之中,不皆如此吗?”
周景安知道赵慎行说的这些人中,也包括了周英娆。
可他并未生气,而是轻声道:“比起那些连面都未见过,或者娶了丑女,却不得不成婚的人,你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是啊。”
赵慎行点头,“可人性不就是欲求不满吗?”
周景安道:“给你个建议,听不听?”
赵慎行看向他,“说来听听。”
周景安道:“出去游历一番,若能碰到你向往的那种没有联姻性质的女子,便带回来娶了。”
“啊?”
赵慎行一怔。
“啊什么啊?”
周景安笑着道:“如今你可是北境主帅,四大国公之一的赵国公,麾下几十万兵马,多娶几个又能如何?”
赵慎行沉默。
“你运气一直很不错的,这次游历,说不定能碰到那位墨家翘楚。”
周景安说到这里,指了指赵慎行腰间的刀剑,“不过这次出去,就别带这东西了。
否则稍微有些阅历的,一眼便能凭此断出你的身份。
而露了身份的游历,可算不得游历。
除此之外,下次化名可别再化什么赵七了,一是麒麟榜排名,二是你家中排名,也容易暴露。”
“呃……”
赵慎行在思索。
周景安道:“如今的北境也算安稳,短时间内不可能发生大事。
放心去吧,北境之事暂且交给无为兄他们。
趁机好好了解一下民生,逛一逛这北境大地,否则你这北境主帅却未真正走遍北境,着实不太像话。”
“所言在理。”
赵慎行点头,“昨日我收到消息,乌兰说是三天后便会将赎金送来,待接收完战马和牛羊,我便去游历。”
时间飞逝。
三天后。
北鞑的赎金陆续送入关内。
仅仅是清点,便又耗费了一天多的时间。
赵慎行按照约定,将扎木苏带出,交给了乌兰。
再次见到扎木苏,乌兰着实没什么好脸色,阴沉着脸便带人离开了。
赵慎行道:“无为兄,天启兄,劳烦二位将战马均分给各关隘,牛运往各郡,羊分给各关隘后,由兵卒放养。”
张遁一点头,“嗯,去吧。”
靳开山今日带了一剑一刀。
剑背在身后,刀握在手中,他将刀扔给赵慎行,“墨家的刀,墨家游侠的衣物在马的行囊中。”
赵慎行翻身上马,离开。
……
又是数日光阴逝去。
渡船载人进入北境。
一男一女下船。
男人身着墨衣,年至中年。
女子则年轻貌美,虽戴着面纱,却依旧难掩那倾国之色。
“这北境怎能如此寒冷?”
诸葛谨言披着貂袍,依旧冻得俏脸通红。
“因为入冬了。”
男人满脸无奈,“早就与小姐说过,北境入冬后冷得很。”
诸葛谨言不断搓着手,“中原豫州和青州的冬天,也没这般冷啊。”
男人从包裹中掏出捧炉,随即将木炭放入。
点燃后,他递给诸葛谨言,“给,如此会稍暖和些,待走十几里路,会有一家棉衣店,听说是沈家来北境后开的,小姐可添件棉衣御寒。”
“嗯。”
后者接过,二人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下。
半个时辰后。
又有一艘渡船载人而来。
李寒舟以及观沧海,总计十多人下船。
与诸葛谨言不同的是,他们刚下船,便来了马车接应。
数驾马车离开。
负责渡船的官吏们议论纷纷。
“奇怪,最近来北境的人怎会如此之多?”
“还不是因为少帅?自从与鞑子那一战后,中原各州的人可都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