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开山轻声道:“尚武兄一路劳顿,还是先作歇息吧。”
“不急。”
赵慎行道:“连弩图纸你们可有收到?”
“收到了。”
张遁一道:“且已召集工匠进行打造,不过虽有图纸,造出的希望亦不大。”
“鱼终究不如渔。”
赵慎行令人将马匹的包裹取来。
随后打开,拿出连弩,递给张遁一,“若实在制造不出,便拆了它,或许可寻到些门路。”
“这种细活我可干不了。”
张遁一将连弩塞给靳开山,“要不天启兄试试?”
“一年前我曾试过。”
靳开山道:“结果拆了后,却没能组装成功。
这东西怎么说呢,装上的时候零件是严丝合缝的,可拆了后,便再也合不上了。
其中的道道,怕是只有擅长墨家机关术的翘楚才清楚。”
“罢了,等我空闲,我来试试。”
赵慎行还就真不信这个邪,“眼下,我先去婉姬那一趟。”
“好。”
三人点头。
……
赵慎行来到李婉姬院外。
丫鬟煮了些鸡蛋,弄了些冰块,用鸡蛋滚后,又给她冰敷消肿。
看到赵慎行进来,丫鬟行礼。
李婉姬垂眸,神色复杂。
“他离开雁回关了。”
赵慎行坐在一旁,从丫鬟手中接过用布包裹着的冰块。
他一边帮李婉姬冰敷,一边说道:“他想让北境支持李家,我拒绝了。”
“夫君拒绝的对。”
李婉姬轻声道:“我虽不懂军政,却也知如今的燕云军万不可离境。”
赵慎行对着丫鬟摆了摆手。
丫鬟退下。
赵慎行看向李婉姬,问道:“你对李寒舟了解多少?”
后者道:“我与兄长在十岁时便被安排在冀州的不同府邸中。
可我依稀记得,以前的兄长待人温和,哪怕连一只兔子一只鸟都不忍心杀害。
但如今的兄长,让我感到陌生,可能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吧……”
“这样啊……”
赵慎行低头。
“其实兄长在质问我宝图之事时,我想与兄长解释的。”
李婉姬轻叹,“可夫君却来了。
而且就算解释,以他现在的性子,估计都听不进去了。
我之所以未将宝图之事告诉他们,是因拼死带我出来的老嬷,临终前嘱咐过我,皇室无情,怀璧其罪,万不可轻易相信他人。
哪怕是宗室的王爷,也不可全信。
她还说,除非复国有望,否则万不可将宝图拿出。
冒然拿出,就算能寻到图中之物,也护不住,反而会让李家皇室陷入必死的绝境。
陛下坦然赴死前曾说。
若李家真的复国无望,那便将宝图送予真正为天下苍生之人。
楚国虽亡,可他依旧希望后来者们能够终结乱世,让这天下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李寒舟,怕是自幼便被设局了。”
赵慎行知道李婉姬不会骗他。
那一个从小性子如此温和的人,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
显然,这其中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设局?”
李婉姬脸色一变,焦急地问道:“那兄长可有危险?”
说实话,赵慎行巴不得李寒舟死呢。
可他却又不想骗李婉姬,“很有可能会死,做局者,不会让他活着回到冀州的。”
李婉姬起身,抓住赵慎行的手腕,“夫君,你救救他好不好?他是我最后的至亲了,而且他以前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兄长的。”
“好。”
赵慎行点头。
说到底,煤矿和铁矿能发现得如此顺利,皆凭李婉姬那张宝图。
他虽不喜李寒舟,可不看僧面看佛面。
大不了救回后,一辈子让他在雁回关待着就行了。
李婉姬道:“有劳夫君了。”
“谈劳字,便生疏了。”
赵慎行起身朝外走去。
离开府邸后,他喊来一名校尉,“一炷香内,集结千名骑兵,随我出城。”
“喏。”
校尉依令行事。
很快。
骑兵们便集结完毕。
赵慎行也穿上了九州甲,腰佩刀剑,手握方天画戟,携千名骑兵出城。
……
与此同时。
冀州。
李家府邸,书房。
李兴邦坐在桌案前,身旁站着一名年少男子。
“父王,此事当真可成吗?”
他乃李兴邦嫡子,李昭远。
“成与不成,他皆必死。”
李兴邦缓缓抬眸,“自他十岁起,我便让人在他餐食中掺杂五石散。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瘾,精神恍惚后,性子自然也发生了转变,从而变得暴虐,办事完全没有章法。
这么多年,宗亲们嘴上不说,其实早已对他失望透顶。
可他太子的身份,却始终是一座压在你我父子头上的大山。
此番他去北境,出行前我刻意嘱咐了他要克制性子,这句话便如同一颗种子。
他越是想克制,克制的时间越久,反冲的时候威力便会越大,从而得罪北境和赵慎行。
若是能借北境之手杀掉他,便再好不过了。如此也能让宗亲们仇视北境和李婉姬,可谓是一石二鸟。”
李昭远道:“那若是北境没杀他呢?”
李兴邦冷声道:“北境不杀他,还有甲乙。”
……
李寒舟一行人来了客栈。
准备歇息一夜后,明早再赶路。
观沧海住在隔壁房间。
时不时可以听到李寒舟房间内,传来的怒骂声和摔砸器物的声响。
观沧海抱剑闭目养神。
李寒舟房间内。
除了李寒舟外,还有那两名高手随从。
也就是死士,甲和乙。
李寒舟在发泄了一番后,身体开始不断颤抖。
他伸手道:“把东西给我,快!”
甲提着包裹迈步上前,取出里面的五石散。
李寒舟刚准备服用。
可不等他抬手的,甲便动了。
袖口中滑出一把匕首,直刺李寒舟心窝。
后者脸色一变,想要闪躲。
可虽避开了致命伤,却被匕首扎入了左肋。
“啊……”
他惨叫一声,将手中五石散抛向甲。
甲面无表情地避开。
而这时。
死士乙也动了,手中横刀出鞘,顺势下劈。
就在李寒舟即将被砍杀时……
房门突然被撞开,一把剑鞘袭来,打在乙持刀的手腕上,发出一道‘咔’的声响。
乙闷哼一声,手中横刀脱手。
而他的腕骨,也断了。
“山澜兄。”
甲看向观沧海,“你欠李家的恩情,是欠得主上,而非李寒舟。此事,勿要插手。”
“我出手就是为了李兴邦。”
观沧海开口道:“李兴邦觉得他设下的局天衣无缝,那是因为他忽略了一个人。
如今的李家也好,甚至连我在内,皆已在靳开山的棋盘中。”
“此事与我等无关。”
甲开口道:“我二人接到的命令只有两个字:善后。”
死士可不管什么局不局的,他们只管执行命令。
此时的李寒舟,因长时间未服用五石散的缘故,已经开始全身抽搐,神志不清。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观沧海眼神冰冷,缓缓举剑。
“山澜兄,已经晚了。”
乙瞥了一眼李寒舟,又指了指甲手中的匕首,“匕首上有毒,三个时辰内,他必死无疑!
之所以还要砍下他的首级,也不过是为了心安罢了。
毕竟此地突然来个能医此毒的神医,也并非不可能。”
“那你们,便更该死了!”
观沧海身上的杀伐气弥漫,“我平日最厌被他人拉入局中,而你们杀了李寒舟,便是在逼我入局,死不足惜!”
语落的瞬间。
观沧海便出剑了。
甲乙两位被李兴邦投入大心血培养的死士,面对观沧海,两人虽拼尽全力厮杀。
可仅仅几个回合间,便被观沧海斩掉了首级。
而就在这时。
客栈外传来清晰的马蹄声。
观沧海眉头皱起,走到窗前朝外看去。
也就十几息左右的功夫,千名骑兵便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慎行策马上前,抬眸,与观沧海对视。
“山澜兄,我改主意了。”
赵慎行道:“你们可以离开北境,但李寒舟不行。”
“尚武兄来晚了。”
观沧海出声道:“李兴邦的死士已然下手,李寒舟人虽未死,却已离死不远。”
赵慎行闻言,双眸眯起。
来晚了一步吗?
他翻身下马,朝客栈走去。
当来到房间,看到甲乙的两具尸体以及躺在地上的李寒舟时……
赵慎行抬眸道:“这两个死士,是山澜兄杀的?”
“是。”
观沧海点头,“若非今夜李寒舟未寻女子作乐,我也不会住他隔壁。
届时,他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了。”
赵慎行下蹲,对着神志不清的李寒舟伤口看了一眼,“山澜兄可知,此为何毒?”
“不知。”
观沧海摇头,“听死士的说法,三个时辰内必死。”
“来人。”
赵慎行起身。
“在。”
候在门外的燕云老卒们,立即上前。
“伤口包扎,然后将其抬上马车。”
赵慎行他们虽没带马车,但李寒舟他们的马车还在,“带回雁回关,还有,把其他的随从,宰了。”
“喏。”
老卒们立即照办。
赵慎行看向观沧海,“山澜兄是准备继续南下?”
“先跟着尚武兄回关,待确定李寒舟的生死后,再南下不迟。”
观沧海说话间,捡起剑鞘,将长剑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