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赶尸的老者死了,阮氏双鬼兄弟死了,其他奇人异士束手无策。
这个被他们轻视的年轻尸匠,竟然真的做到了?
项沧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雷千绝的尸体,确认那骇人的黑鳞和阴毒气息都已消散,尸体虽狰狞,却已无异状。
他抬起头,看向李长生的目光充满了惊异与审视。
以他作为【怒蛟帮帮主】的地位和见识!
自是不可能会被李长生那“面子功夫”给骗过去,不可能真的认为是寻常尸匠手段,解决了雷千绝身上的诡异。
但他也知晓,江湖上的事,有时候难得糊涂最好。
出来混还能出头的,谁没有几张隐藏底牌呢?
于是,项沧浪露出一道笑容,赞叹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李师傅这缝尸、镇尸手段的确非比寻常。”
“先前,是我等小觑了。”
他转身,对刘香主沉声道。
“刘五,立刻去账房支取五千银元。”
“另外,传我命令,藏书楼对小李师傅开放三日,凡非核心诡武秘籍,任其翻阅,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帮主。”
刘香主连忙应下,看向李长生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带着敬畏。
王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李长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五千银元是笔巨款,而怒蛟帮藏书楼的三日阅览权,更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关于这个世界的超凡常识,关于求法者的秘辛,关于如何摆脱“短命鬼”的命运……总之,他需要知识。
“多谢项帮主。”
李长生再次拱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幽深的水牢入口。
那深处的阴冷气息,虽然微弱,却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虽说他重生在这个“诡异民国世界”之后。
已经经历了许多,如今也获得了不少强大的超凡手段,诡武异术。
但他很清楚!
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只怕还未达到百之一二的程度。
很危险!
很诡异!
很可怕!
这是李长生心头,源自灵魂的本能感知。
这也是为什么?
他对于“超凡秘辛”的重视,远远超过那几千银元。
如果他还是原身,这个时候只怕早就兴奋捧着银元,思量着要多娶几个老婆,并搬家去省城过好日子了。
而李长生,他只是愈发期待接下来的怒蛟帮藏书楼一行。
……
因为李长生接连解决了现阶段福城内最为棘手的两具诡尸,尤其惠及了醉月戏院和怒蛟帮。
二者,都不吝惜帮助李长生扬名。
于是一夜之间!
李长生从“有点手艺的年轻尸匠”,一跃成为福城乃至周边区域处理诡尸邪祟的“头号人物”。
安魂尸铺的门槛,几乎被各色人等踏破。
有慕名而来想拜师学艺的,有家中遭了邪事前来求助的,更有从省城甚至更远地方赶来、带着重金请他出山的富商豪绅。
按理说,这正是李长生大展拳脚、疯狂“捞尸”积攒寿命的黄金时期。
毕竟他的余寿,所剩不多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位声名鹊起的小李掌柜,在接下怒蛟帮那五千银元的巨额酬劳后,竟谢绝了所有后续的邀约和拜访。
他对外只放出风声,说处理雷千绝的尸身损耗过大,需静养几日。
实际上,接下来的整整三天,他除了每天和“翠娘”做那快乐之事外。
其余事件,都泡在怒蛟帮分舵那座守卫森严的藏书楼里。
他在疯狂汲取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
眨眼间,三日时光倏忽流逝。
……
第三日,黄昏。
怒蛟帮藏书楼顶层,一间僻静的静室内。
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李长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前的宽大书桌上,堆叠着十几本厚薄不一、新旧各异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墨香混合的气味。
这三天,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书籍。
怒蛟帮作为盘踞码头、触角延伸至三教九流乃至黑市交易的帮派,其藏书楼虽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或隐秘宗门的底蕴,但收集的杂书、秘闻、地理志异却极为丰富驳杂,恰好满足了李长生目前最迫切的需求。
了解这个世界!
此刻,他的眼神已与三日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拨开迷雾、看清脚下道路的清明与沉静。
“《大顺寰宇全图》、《西洋列国志略》、《万国风物考》……”
李长生手指拂过几本地图地理类书籍的封面。
通过这些,他确认了这个类似民国世界的凡俗部分。
包括疆域轮廓、主要国家、历史脉络、科技水平……等等这些。
竟与他前世所知的那个民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蒸汽机、火车、电报、洋枪洋炮、列强环伺、新旧思潮碰撞……一切都仿佛是那个时代的复刻。
只是一些细节,比如地名就有所不同。
大顺民国下设几十个行省,名字与前世民国相比,有些关联但不同。
诸如南粤、吴越、福闽、古秦、钱塘、江南、天府、湘西、齐鲁、奉天、安庆、古豫、百越、荆楚……等等,似是而非,如同古称。
西洋诸国的名字也略有差异,但所指代的国家和其殖民行径,却别无二致。
“果然,相当于是一个套了民国壳子的诡异世界。”
李长生心中了然。
这解释了为何会有电车、霓虹灯、报纸,同时又有妖魔鬼怪、诡武异术。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摞书籍,这些才是他关注的核心。
比如一本唤作《诡武异术录》的书籍,乃是一本不知何人编纂的杂记,里面记录了数十种流传较广或曾惊鸿一瞥的诡武异术。
比如如【燃血遁法】,燃烧精血短时间爆发出数倍速度,但事后会元气大伤。
又或是【鬼影步】,步伐诡异如鬼魅,但长期修炼会导致双腿骨骼异化。
还有一种名为【鬼瞳】的异术,目力可短暂迷惑他人,却极易遭受反噬,双目失明。
书中也提及,绝大多数诡武异术都代价高昂,且难以兼修,强行修炼多种不同源流的力量,极易导致体内力量冲突,经脉尽断或异化暴毙。
这方面!
有一个所有武者人尽皆知的例子。
那就是曾经的大顺民国第一强者,号称“武圣”的公孙天禄。
传言这位武圣天赋绝顶,且机缘深厚,一生修炼了多种极端霸道的诡武异术。
平日里看着仙风道骨,可一旦遭遇强敌,全力以赴之时,根本没有什么内力外放、剑气纵横的潇洒。
他的躯体会在瞬间发生极度猎奇的变异,肌肉膨胀,躯体暴涨……
更有野史记载,他在发狂时,会再长出两条手臂,曾经四臂齐出,硬生生将十几个同样修炼诡武的对手打成肉泥,极其凶残。
“诡武修炼者到达巅峰,简直是非人怪物。”
“但更惊人的是!”
“如公孙天禄这等人,在真正的超凡界,却也只是底层罢了。”
“他们拥有的力量,对于求法者来说,只是前置条件。”
“每一位求法者……都是恐怖怪物。”
……
李长生吐出这些话时,目光正看着手中一本名为《求法者秘录》的书籍。
这是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线装书,似是前朝某个落魄文人所著,记载了诸多关于“求法者”的传说、轶闻和猜测。
书中将求法者描绘得如同陆地神仙,却又充满诡异和代价。
“岭南有修士,擅驱虫,一念起可令百里蝗灾,然其本体已半虫化,需常年居于地穴,畏光惧火,且嗜好食人,一日不食,便要发狂。”
“西域番僧,修白骨观秘法,可化身骷髅金刚,刀枪不入,甚至不惧西洋枪炮,但需时常吞噬活人骨髓维持人形。”
“东海有剑仙,可御剑飞行,千里取人头,然其佩剑乃活物,需以自身精血喂养,人剑一体,剑损人亡。”
“北地荒原数个大省,有唤作萨满的求法者,能与精怪沟通,借其力量,但每次施法都需向精怪献祭血食或自身寿元。”
“西洋诸国有名为狂信徒的求法者,可向域外邪神沟通,求取不可名状之力,以自身躯壳容纳,将人间化作惊悚癫狂的恐怖死域。”
……
这一个个例子,让李长生看得心惊肉跳,却又隐隐兴奋。
这些记载虽然夸张离奇,甚至可能夹杂着大量臆想和讹传,但至少勾勒出了“求法者”这一群体的冰山一角。
强大、诡异、非人,且修炼之路遍布荆棘与恐怖代价。
最重要的是!
如果是许久之前,比如前朝,大顺民国诞生之前。
这些例子,多半会被大部分人认为是虚假的。
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最近这些年,所有人都看见,也都感受到了。
神州大乱,民不聊生。
新学与旧俗碰撞,枪炮与妖魔共舞。
怪异邪祟丛生,人神鬼仙混居。
不可名状的诡物!
无法理解的神秘异象!
这一切,都在爆发,一位位“求法者”更是渐渐走到了台前。
所以哪怕还没真正接触到,但不管是李长生,还是诸如项沧浪,哪怕是王虎这样的存在。
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难以想象的变革大时代,正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