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第一眼,李长生就认出了那张丑陋的脸是谁。
而在圆觉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名身穿镇魔司玄色制服、英姿飒爽却满脸寒霜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手中握着一柄极其诡异的长剑。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枯木般的灰败色泽,但每一次挥动,剑锋所过之处,连漫天的雨丝都会被瞬间抽干水分,化作细微的粉末。
超凡剑术!
“姜红豆,福城镇魔司第三小队队长。”
很出乎意料,李长生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
这倒不是李长生已经消息灵通到,可以知晓【镇魔司】内部人员的程度。
事实上,别说是李长生。
整个福城中,许多百姓也都能认出姜红豆。
原因很简单!
她登上过报纸头条。
镇魔司作为大顺民国一个官方衙门,虽说管的是超凡世界。
但为了方便办事,还是会推出一些头面人物,让世俗界知晓他们的存在。
姜红豆,便是这样一位代言人。
至于她被推出来的原因?
大概是长得好看,且性格不像其他求法者那样各有缺陷。
这一场厮杀战斗在映入李长生眼中时,已经没有多少悬念。
食尸僧圆觉虽然是低阶求法者,但在姜红豆那凌厉霸道的超凡剑气下,犹如丧家之犬。
“妖僧,受死。”
姜红豆清喝一声,足尖轻点水洼,身形如电,手中枯木长剑化作一道灰线,直刺圆觉后心。
这一剑要是刺实了,足以将圆觉那引以为傲的尸躯彻底搅碎。
然而。
求法者之所以可怕,不仅在于常规展现出来的超凡力量和污染,更在于那毫无底线的阴毒,以及各种防不胜防的诡异法术。
就在剑锋即将透体而入的瞬间,疯狂逃窜的圆觉突然极其诡异地将自己的头颅向后扭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他那深陷的眼窝中爆射出两团惨绿色的尸火,满是獠牙的嘴巴猛地张开。
“噗!”
一大口混合着高度腐败尸毒和他自身本命阴血的黑红色黏液,犹如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地喷向了近在咫尺的姜红豆。
姜红豆脸色骤变,回剑格挡已是不及。
她只能强行扭转身躯,同时催动护体罡气。
“嗤嗤嗤……”
黑红黏液溅落在她的玄色制服和裸露的皮肤上,瞬间发出强酸腐蚀般的刺耳声响,护体罡气只抵挡了半秒便轰然碎裂。
“唔!”
姜红豆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进泥水里。
那尸毒阴血极其霸道,不仅腐蚀肉体,更带着一种强烈的麻痹与污染特性。
姜红豆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经络犹如被铁水浇筑,彻底陷入了僵直状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哈哈哈……姜队长,你佛爷这口阴胎血的味道如何啊?”
圆觉停下脚步,大笑起来。
他胸口还有一个可怕的剑洞,甚至能看到里面腐败跳动的黑色心脏。
但他毫不在意,虽然依旧不敢靠近姜红豆,但他那张形如枯骨的脸上,却已是露出了极其淫邪、变态的笑容。
“你……卑鄙……。”
姜红豆咬碎银牙,满面怒容。
“求法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何来卑鄙?”
圆觉伸出那长满尸斑、犹如鸟爪般的手,似乎想要过去触碰姜红豆。
“好精纯的气血,若是生吞了你,佛爷我这身伤不但能痊愈,说不定还能突破境界……晋升至【筑基境】。”
圆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随即看了一眼自己残破不堪、正在不断流失生机的身躯,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终究没敢立刻付诸行动。
“可惜,佛爷我现在的伤势太重,体内的尸气快压不住了。”
“冒然上前,怕是要被你临死反扑干掉。”
他桀桀怪笑两声,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夜雨,死死盯住了长街尽头那条偏僻幽暗的巷子。
那是……缝尸巷。
“不过没关系。”
“隔壁就是缝尸巷,那里多的是刚死不久的凡尸,还有大量的防腐药材。”
“佛爷我先去吃几具尸体垫垫底,用阴气缝合了伤口,稳住内脏。”
圆觉那如同夜枭般刺耳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等佛爷我稍微恢复了元气,就回来找你。”
“姜队长,你就在这泥水里好好趴着。”
“等佛爷回来,当街就好好采补了你的元阴,再把你一点点剥皮拆骨,生嚼细咽……哈哈哈。”
说罢,圆觉不再理会动弹不得的姜红豆,转身犹如一只巨大的尸蟞,贴着墙根,手脚并用地朝着缝尸巷的方向狂掠而去。
“散!”
安魂铺内,李长生强忍着眉心传来的阵阵刺痛,心念一掐。
远在长街尽头的那颗血色飞蛾眼珠瞬间爆裂,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混入雨中。
而他眉心处的那颗【阴阳血瞳】也迅速闭合,深深缩回了皮肉之下,只留下一道宛如闭合竖眼的血色红痕。
切断感官共享的瞬间,李长生脸色惨白如纸,捂着嘴猛地咳嗽了两声,眼底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与杀机。
圆觉要来缝尸巷吃尸体恢复伤势?
“跑?”
这个念头只在李长生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他彻底掐灭。
根本跑不掉。
那是求法者,哪怕是重伤濒死、战力跌落谷底的求法者,其速度和感知也远超常人。
他若是带着翠娘逃跑,一旦暴露在街面上,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留在铺子里装死?
那更是痴人说梦。
食尸僧吃尸体,难道会介意顺便吃两个鲜活的活人打打牙祭吗?
横竖都是个死!
不如,拼了?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种第一次直面求法者的战栗感。
脑海中,疯狂闪烁念头思索起来。
乍看起来,似乎是他要完了。
但真正一盘算,李长生却看见了自己不小的胜率。
缘由,有二。
第一是这妖僧被姜红豆打到重伤濒死,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第二是他修炼的乃是尸道邪法,一身尸炁浓郁,自己的【赤煞镇尸掌】专克尸煞阴邪,或许能起到奇效。而且自己躲在暗处,有心算无心。
电光石火间,李长生已做出决断。
“翠娘!”
他低喝一声,里屋门立刻打开,翠娘脸色苍白地探出头,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吓得不轻。
“待在屋里,锁死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出来。”
李长生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翠娘咬着嘴唇,重重点头,缩了回去,传来门栓落下的声音。
李长生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来到院中。
他先是将院门从内闩死,然后屏息凝神,运转【闭气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墙角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厮杀声、爆炸声似乎渐渐远去,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血腥味却愈发浓烈。
终于,一阵踉跄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巷口而来。
伴随着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来了!
李长生心脏微微提起,目光死死盯住巷口。
月光下,一个穿着破烂僧袍、浑身浴血、形如枯槁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缝尸巷。
正是食尸僧圆觉!
他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剑伤还在渗着黑血,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饿狼般,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扫视着巷子里一间间挂着白灯笼的尸铺。
“新鲜的……我需要新鲜的尸体……越多越好……。”
他嘴里喃喃着,鼻翼翕动,似乎在嗅闻着空气中尸气的浓淡。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巷子中段,那间门楣上挂着“安魂”二字白灯笼的铺子。
这里的尸气,比其他几家更浓郁、高级太多了。
“就是这里了,我闻到了好货的味道。”
圆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拖着伤躯,径直朝着安魂尸铺的院墙走来。
以他的身手,翻越这种低矮院墙自是轻而易举。
可就在他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尖锐、扭曲、仿佛无数人同时嘶吼的诡异音波,毫无征兆地在圆觉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