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佛门八大寺,指的乃是大自在寺、转轮寺、观音寺、金刚寺、大昭寺、隐佛寺、莲心寺以及百禽寺。”
“而魔道五大宗则是:太上魔宗、秘魔宗、魔佛寺、孽宗、万魔窟。”
“道佛魔三方,从不知多遥远的上古时代开始,便互相征伐,难分胜负。”
“除了他们之外,神州大地之上,还存在着几种超级势力。”
“比如张家、修家还有孔家这一类千年世家,大神通者无数,本命经等大册也不止一套,底蕴深厚。”
“又或是类似于【万婴宗】、【万法宗】、【女儿国】、【天工楼】、【红莲教】、【剑宗】这一类不入三方,但丝毫不弱的超级势力,被归类为旁门,但或是一方法脉。”
……
当李长生看完这波澜壮阔,却又暗藏无边恐怖的势力分布。
刹那间,他只觉自己愈发的渺小了。
尽管他如今具备了求法者预备役身份,暗中更掌握了堪比引气境后期的战力。
但在这个惊悚诡异,又浩瀚之极的世界中,他与蝼蚁的地位,也相差不多。
当然,也不只是他。
事实上镇魔司那几位,也是如此。
甚至完全可以扩大化的说:
“引气境求法者,相对于凡人来说,只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筑基境,稍稍好些。”
“唯有蜕凡之后,才能彻底超脱于凡人,变成另外一种层次的生命体。”
“若是到了洞玄境?”
“那不必多说了,大神通者有望。”
“所谓大神通者……指的是拥有独属于自己称号的求法者,比如前面的【白骨夫人】、【金身尸陀】等等,俱都是洞玄大圆满的强者。”
“任一位,都足以称霸一方,主宰数百万人的生死性命。”
“强大如【福城】这样的南粤省第二大城,若是遭遇一位大神通者的袭击,恐怕也无法抵抗。”
……
油灯下,李长生仔细研读着这些超凡结论,并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态位。
看着镇魔司情报中提及的,那些大神通者厮杀时表现出来的破坏力。
半晌,李长生不由得感叹道:
“轻易就显化出数十米高的‘法相’,施展出毁天灭地般的神通法术,随手摧毁一座城池……”
“啧啧,按照前世地球的描绘,这已经是仙人级别的存在了。”
“但在这个世界,却只是中上层?”
“毕竟在洞玄境之上,可还有着极乐境、道化境乃至于劫仙境等等。”
“浩瀚,太浩瀚了。”
当李长生发出这几句话时,他也缓缓合拢了卷轴。
而后,闭上了双目。
既是为了消化这无比惊人、磅礴的修行求法秘辛。
同时也是遵循先前姜红豆所交代的,那听起来很玄妙的求法之法。
他在回忆,从这卷轴内瞧见的,与“尸道”相关的宗门势力,或是强大散修。
心魂完全放空!
试图捕捉那所谓的心灵感应。
一息,十息,半炷香……
直至被油灯的火苗发出一声的“哔剥”轻响打断,李长生才缓缓睁开双眸。
感知?
很可惜,并无。
非但没有什么冥冥中的强烈悸动,没有幻听,脑子里更是清醒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李长生似时早有预料般,笑了笑,旋即将卷轴卷起收入怀中。
别人以为他是从尸体上领悟了阴煞诡武,天生契合尸道之法。
他自己,当然最是明白。
一身神通本事的来由,不是什么尸道天赋,而是脑海他转世重生的金手指。
灵魂深处一卷万寿书!
不管何种尸体,对他来说,本质上只是煎取寿命和万法果的耗材。
自然而然,他的修行之道便也不在九州任何一个宗门之中,而在他自己身上。
不由自主的,李长生缓缓颂念了一遍那箴言:
“月寒煎人寿,日暖炼尸魂。”
“万寿书中客,助吾入长生。”
“能否成为超脱自在,长生不死的仙人,我且先不做妄想。”
“至少,先要获得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称号,成为那万众瞩目的大神通者吧?”
嘀咕完这几句后,李长生又自视己身。
念头一转,对如今的自己进行了总结。
最先的,自然是让他惆怅不已的寿命。
“八个月!依旧算是个短命鬼啊。”
“好在一身神通手段,颇为不俗了。”
“如赤煞镇尸掌、桃毒拈花指等十几种诡武异术就不必说了,如今的我,若是去投靠那【武道联盟】的话,说不定福城总教头的位置,都能竞争一下了……嗯,凡俗世界的称号好拿,我这一堆诡武,武神不敢当,但自称是‘镇尸武圣’,恐怕也没几个人会反对。”
“可惜,我攀升的太快,还没来得及在凡俗诡武界厮混一番,就直接飞升到了超凡界中。”
“画皮法、红粉骷髅印、赊命、灵蛇蜕命术……每一种,都是货真价实的超凡法术,效用妙极。”
“再加上食尸僧圆觉、邪墨书生周玉山、黄烛老鬼朱大肠、霉老爷钱守财……这几颗万法果。”
“啧啧,无敌不敢说,短时间内应是自保无虞了。”
“镇魔司是个好地方啊。”
“什么拜师,不拜不拜,先赖在福城镇魔司,多煎些‘法尸’才是正经。”
……
念头一定,李长生再不浪费时间,吹熄了油灯。
摸黑回了里屋,掀开被角钻进去。
翠娘睡得迷迷糊糊,身子一沾到他,就跟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嘴里还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长生搂着她,闭眼盘算。
明日一早,依旧去镇魔司坐班。
虽说他提前知晓,今夜这一仗,禽魔尽数轰成了渣,衙门的尸库里,短时间内怕是连一具法尸都不会有。
但万一呢?
他这边搂着香喷喷的翠娘,做着美梦。
而同一时刻,福城之内,足足近百万百姓,却陆陆续续跌进了噩梦。
今夜这一遭实在是太过于骇人,过往并未经历过。
哪怕妖魔尽诛,戒严解除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躺回床上的百姓们,也没有几个能睡安稳的。
几乎都陷入了各种各样的噩梦中。
但那内核,或者说是背景故事,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就是他们被妖魔追杀,无处可逃,整座福城化作炼狱。
这也导致梦中的人,都怀着类似的情绪,是痛苦,是恐惧,同时还有非常强烈的不甘。
……
次日清晨。
李长生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
翠娘煮了白粥,就着他昨日买的烧鹅,喷香得紧。
他呼噜呼噜灌下两碗,抹了嘴,换上镇尸郎的官服,出了门往镇魔司衙门而去。
只是刚出门,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
往日里这时候,菜市口周遭几条大街上,各种吆喝声早就响彻一片了。
现在虽然也是人来人往,可一个个全都蔫头耷脑。
男女老少,个个顶着两坨乌青,眼白里爬满血丝,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活像一整街没睡醒的游魂。
“嗯?”
李长生挑了挑眉,面上浮现一抹惊疑之色。
昨夜满城百姓都惊吓过度,睡不好是常理。
可蔫成这副德行,整条街一个例外都没有,就有点过了。
他一路走,耳朵里一路灌进街坊的闲谈:
“老张,你昨晚也没睡好?”
“何止没睡好……老子做了整整半夜的噩梦,梦见天顶破了个窟窿,漫天泼下黏糊糊的血雨,无数长着鸡头人身、蛇尾鹿角的大妖魔在城里吃人。”
“老子被压在瓦砾下头,看着我家那口子和娃被活生生嚼碎……那血腥味,到现在我舌头根底下还是苦的。”
“你也梦着了这个?我也是!梦见漫街都是会咬人的烂肉,死活跑不动,最后被一口咬断了脖子……醒来浑身冷汗,衣裳湿得能拧出水。”
周围几个路过的苦力和老妇人听见,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苦。
有人梦见自己变成了畜生被当街剥皮,有人梦见整座福城陷进了粘稠的黑血池子里。
李长生放慢脚程,默默听着。
心头感觉有些反常和怪异!
但结合昨晚状况,似乎又很合理?
“算了,查也轮不到我来查。”
“最重要的是,我没那些手段。”
李长生把这点怪异记进心底,面上不显,脚下不停,径直往镇魔司去了。
……
片刻后,镇魔司衙门前。
黑漆烫金的大门外,本该空无一人的衙门口,今天却站着两排手持火铳、佩戴斩魔刀的冷面卫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雄黄与硝石混杂的刺鼻气味。
他刚递了腰牌进门,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是姜红豆。
她换了一身干爽利落的黑色窄袖劲装,发丝高高扎起,左肩的伤口已被好生处理过,虽然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眼神冰凉清亮,重新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剑宗高足模样。
“红豆。”
李长生停下脚,伸手准备从怀里掏出那卷漆黑兽皮,同时说道:
“这本《九州禁秘大真录》,我看完了,正要来还你。”
姜红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红润气血沉稳,微微颔首,却未伸手接卷轴,而是开口道:
“不必急着还,留在你身上,闲暇时可以多看几遍……。”
“铛铛铛!”
不等姜红豆说完,衙门深处忽然响起三声悠长的铜钟声。
钟声还未落下,姜红豆一把抓住李长生,领着他往门内走去。
“今日来得正好,随我进大堂。”
“进大堂?今日有事?”
“晨起例会。”
“以往你是凡俗缝尸匠,没资格听这些,但昨夜你亲手宰了引气境的巳蛇魔,祝焱、雷震几人又替你坐实了天生求法者的身份。”
“如今你在司里,你既有职位身份,也是挂了号的求法者预备役,这例会你自然够资格旁听了。”
李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旁听例会,就意味着能提前掌握城内妖魔、法尸的第一手消息。
除此外,还能知晓大顺民国以及超凡界最隐秘的情报,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大好事。
李长生没有丝毫矫情,当即跟上了姜红豆的脚步。
……
议事堂门口,守门的两名身上明显有着超凡炁息的皂衣吏。
验了李长生的腰牌之后,果然没有为难,只是例行公事般低声道:
“姜队长!按规矩,未正式挂牌执役的预备役,若要旁听,只能在角落末席。”
“无妨,角落挺安静的。”
李长生完全贯彻自己的人设,客客气气搭了一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皂衣吏以及堂内已然坐下的十几个求法者全愣住了。
姜红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也没有去看最前排属于小队长的交椅。
而是带着李长生走到大堂最靠阴暗角落的一张木凳旁,一拂衣摆,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而后,她抬眼看着李长生:
“坐。”
李长生眨了眨眼,挨着她坐下。
一瞬间,大堂内十多道冰冷、狐疑、惊诧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李长生身上。
那冰山一样的剑宗女侠,竟然放着前排高座不坐,偏要陪着个小小缝尸匠挤在大堂角落?
这小王八蛋!
竟然吃上了剑宗弟子的软饭?
当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时。
瞬间,不知多少嫉妒的目光,钉在了李长生身上。
……
李长生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看见那些刺骨的注视。
而此时,他耳畔,忽然响起姜红豆极为轻微的传音:
“正好,今天人最齐,长生你也可以借机认认人。”
“司里除了我们几位小队长,还有十七位求法者。”
“修为都在引气境初期到中期之间,大半出身旁门左道、小门小派。”
“虽然他们也算是你的同僚,但却未必是你的同道,因为半数以上,修炼的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多有异化在身,代价沉重。”
“若没有很强烈的眼缘,不必深交。”
姜红豆无比直接的说出了这一番话之后,李长生心中微微一凛,旋即借着余光悄然打量。
大堂内稀稀拉拉坐着二十多人!
果然,如姜红豆所言,这些人的模样,没几个像正常人。
比如离他很近的,靠左侧的一张椅上,坐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胖子,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肚皮高高鼓起,衣衫下隐隐传来咕噜噜的恶心水响。
“那是薛胖子,出自旁门【五脏神教】。”
姜红豆的传音,又在他耳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