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境的求法者,都能活两百岁……在那之前晋升【蜕凡境】,就能继续活。”
“戴继光瞧来是个四五十岁的教授,这般年轻就晋升?”
“嗯,也未必就是了。”
“红豆先前说他法身恐怖,或许真实年龄早已过百。”
“也不知这位异学会成员究竟修炼的是何种道?求的是什么法?炼的又是哪一册本命经?”
就在李长生心底,生出这诸多好奇念头时。
大堂内。
因为戴继光所宣布的这三件事,竟有些躁动起来,不管是旁门散修,还是大派弟子,眸中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意味。
这倒是非常合理,无他,镇魔司给出的诱惑并不小。
甚至于,都盯上了他们的宗门师长。
没有一个求法者,能拒绝“修行资源”的诱惑。
如果是一些声名狼藉的势力,做出这些承诺,那不会有多少求法者相信。
但镇魔司,或者说真正贡献资源底蕴的【异学会】,那自是全都相信。
若无意外的话!
类似的一幕,将会在全国各地的镇魔司同步发生。
李长生混在人堆里,也装模作样的,跟着露出振奋之色。
心底,却又是一片清明。
作为一个“伪求法者”,他能以旁观视角来看待,自是一清二楚。
三件事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先以指点之恩拉拢,再以厚赏之饵钓鱼,最后悬一场大考在头顶,恩威并施滴水不漏。
“好生厉害啊,不愧是超凡界的千年大势力。”
“不过异学会这般不惜血本地扩军备战……意欲何为呢?”
不等李长生想明白什么。
那边见所有人都已经消化明白的戴司长,口中吐出一句“散会”便要扭身离去。
只是他走出两步,忽而又顿住。
“哦,对了。”
“还有一桩小事,险些忘了。”
他回过头,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从西洋诸国来的那些邪神教派,联合起来渗透入侵我们神州大地。”
“我镇魔司,也在编撰相关的目录,急需这方面的情报。”
“所以诸位当差时若瞧见什么古怪苗头,陌生的神像、没听过的经文、外来的邪神信徒……诸如此类,皆可记下来,报上来。”
“一条有用的线索,可换一件等值的超凡奇物,又或是秘册典籍什么的。”
“上不封顶。”
说完,戴继光含笑点了点头,杖声嗒嗒,消失在屏风后头。
“西洋邪神教派?”
几个关键字落入耳中,李长生脑海中立刻便浮现了一些画面。
正是先前,他还未真正触及超凡界之前,在怒蛟帮码头所窥视到的骇人一幕:父子相残……子食其父……这惨剧背后,正是来自西洋某国的邪神教派。
甚至那名字,李长生都还记得。
溟神教派!
别看他如今拥有了一身的底牌手段,一大堆的万法果,必要时候他能直接化身成为引气境后期的求法者。
但这一刻在他回忆中,他发觉哪怕自己手段齐出,竟然也未必就是如今窃取怒蛟帮的那位“项冥河”的对手。
显然,他的修为必在引气境之上。
筑基?
嗯,至多也就是这个境界了,毕竟位高权重如福城镇魔司司长的戴继光,也就是筑基大圆满罢了。
李长生眼眸微微眯了迷,陷入犹豫:
“报,还是不报?”
“报了,一件超凡奇物到手,说不定还能顺势在戴继光面前露脸。”
“但问题在于,戴继光的人品是否如明面上这般好?会不会出卖他这个情报提供者。”
“溟神教派既然敢入侵过来,至少也是一个超级大派的实力,万一知晓是他泄密……岂不是会出手宰了他?”
其实也不能怪李长生心底会生出这些想法。
并非是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在多次接触之后,已经深刻明白了这个诡异惊悚世道的生存要诀。
那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
思量再三,李长生并未立刻去上报。
而是跟着姜红豆一起,出了议事堂,并在途中故意露出“有心事”的神色。
果不其然,见他这样子,姜红豆立刻询问。
李长生顺势便回答道:
“我就是在琢磨,异学会这般大动干戈,又是给予天下求法者诸多好处,又是扩编又是大考,如今还要查外来教派……。”
“这个组织似乎与整个超凡界的宗门,都大不一样。”
“对于他们的来历渊源,我愈发好奇了。”
听完后,姜红豆沉默片刻,旋即传音过来。
“异学会与太上道、大自在寺这些超级大派截然不同。”
“那些大派求的是超脱,是长生,是羽化登仙,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无非便是求秘法,争大道。”
“而异学会所求之法非常特殊,他们似乎更在意神州大地的稳定?”
“他们不管天下谁做皇帝,也不管凡俗军阀打得如何尸横遍野,他们在乎的,是这方天地的‘道理’与‘法理’不能崩坏。”
“尤其是…不能让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入侵成功。那些不可名状的域外神魔,哪怕只是漏进来一丝气息,都能让一州之地化作畸变扭曲的修罗场。”
“异学会突然大肆招安,不计成本地提升各地镇魔司的战力,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神州屏障,快要撑不住了。”
“按照过往经验,恐怕用不了多久,超凡界就掀起极其骇人的战争了。”
“引气、筑基乃至于蜕凡境,都是超凡脱俗的求法者……可一旦超凡世界大战开启,怕是都要沦为炮灰。”
寥寥几句,听得李长生心脏狂跳。
什么玩意?
他只是打听一下异学会的根脚,一下子就滑坡到世界末日了?
见他露出惊愕之色,姜红豆忽而一笑。
她那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其实能看透李长生藏在憨厚表象下的狡黠,但不知为何,她并未反感。
或许是李长生身上那种在这烂泥塘里挣扎求生的真实感,让她觉得,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同门要顺眼得多。
心头,直接就升起了想要多相处一些时辰的念头。
她何等人物?
向来是想到就做,不管不顾的。
“这里人多嘴杂。”
“跟我来。”
姜红豆淡淡吐出两句,旋即前头引路。
而李长生,自是毫不犹豫的跟上,这可是他在超凡界的唯一人脉,现阶段的唯一大腿。
至于说瓜田李下嫌疑,还有吃软饭的名声?
不管是他还是姜红豆,都是全然不在意。
……
约莫数十个呼吸后,
李长生跟着姜红豆,来到了她的居所,衙门后街一处僻静小院。
推开斑驳的黑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极其清冷的所在。
一方青石天井,两株老梅,还有几根孤零零的苦竹。
另外再加一套粗糙的石桌石凳,此外再无其他杂物了。
“很符合剑宗高徒,冰山美人的清修之地。”
李长生心中暗自评价,同时一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
当他的目光扫过院子角落时,整个人却不可察觉地愣了一下。
廊下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贴身小衣,虽是素色,却有着俏皮的蕾丝花边,一看就是融入了西洋风格的新式内衣。
李长生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挪开,又落在了那张石桌上。
石桌上,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黄铜物件。大喇叭口,发条转轴,赫然是一台西洋留声机。
旁边还散落着几张黑胶唱片,以及一个精致的手摇式咖啡研磨机,里面还残留着黑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焦苦而醇厚的奇异香味。
西洋内衣,留声机,手磨咖啡。
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袭黑衣、手持锈剑、冷若冰霜的古典美人。
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立刻击中了李长生。
甚至于让他都暂时忘记了当事人,就在身边,看得心头直乐,嘴角更是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先前,就很喜欢姜红豆这一款。
如今见到了这反差,立刻就更爱了。
“不许看。”
原本还维持着清冷美人氛围的姜红豆,顺着他的目光瞥见那几件颇为出格的西洋内衣后,立刻耳根一热,雪白如霜的脸腾的一下变红。
却见她身形闪烁,快速收拾好了院中诸物。
再出现在李长生面前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套素瓷茶具。
见她这般“装腔”,李长生愈发觉得此女可爱极了。
知晓这个时候不能再逗弄,于是憋着笑配合她。
很快,茶香水汽袅袅升起来。
两人在院中石桌前对坐,话题,落回了异学会。
“你想知道异学会的底细,其实我所知晓的也并不多,只是些皮毛罢了。”
“只知道他们在初代之后就从服务皇权的组织,变成了一个维护天下稳定,收容超凡邪祟、诡物、妖魔乃至于仙神的特殊势力。”
“他们以竹简记事,以魑魅魍魉来分类。”
“他们收容那些不可名状的邪祟妖魔,并非如其他超凡宗门一样,为了夺取求法资源,而是收容起来进行研究。”
“因为特殊的宗旨,这么多年来,异学会其实和道佛魔还有超凡界几乎所有势力,都产生过冲突。”
“最凶险时,异学会……甚至被整个超凡界围剿。”
说到这里,姜红豆顿了一下,似在回忆,又似乎是给李长生消化这秘辛的时间。
然后,接着又道:
“不过异学会毕竟非比寻常,两千年来,诞生过不少了不得的人物,每一次都能解决覆灭危机。”
“比如异学会那些疯狂的初代方士们神秘失踪后,接过权柄的二代领袖……陶真人。”
“此人是个旷古绝今的怪胎,道、佛、魔三家同修,将灵宝、大自在以及秘魔宗这三大超级势力的三门本命经集于一身。”
“非但没有疯,也没异化,反而修为境界突飞猛进,成为史上最快晋升【道化境】的求法者,后来更是踏足劫仙境……号称古往今来第一求法者,横压一世,让当时无数大神通者都为之黯然失色。”
“异学会在他手上,才真正变了模样。”
“在他之前,异学会只是皇帝的奴仆鹰犬组织,皇帝要长生,他们就寻仙药,皇帝要固龙气,他们就镇龙脉。”
“是这位陶真人立下的规矩:自此往后,异学会不再侍奉任何一家一姓。”
“吾辈所学,当为生民镇邪,不为帝王求仙。”
“听说这十六个字,至今还刻在异学会的第一卷秘册封页之上。”
“从那以后,异学会大兴,历朝历代都会诞生极其可怕的天骄人物。”
当这一番话吐出来后。
哪怕性情清冷如姜红豆,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崇敬之色来。
而李长生,同样惊讶于超凡界还有这等人物。
“这个诡异惊悚世界的历史与朝代,与我前世地球大同小异,只不过是魔改版,诡异修仙版。”
“既然这位陶真人是从秦朝继承的【异学会】,那他应该是汉朝之人?”
就在李长生下意识思索时。
姜红豆的声音,继续传来:
“在陶真人之后,异学会最为出名的天骄,当属汉末之时,一位代号神农的领袖。”
“彼时神州大地爆发恐怖瘟疫,疑似有域外邪神降临,是他孤身入疫区三千里,以身试瘟,并吞了瘟疫的源头,将自己异化成了一坨长满人脸的巨型肉山,最后更是让手下将自己深埋在地下三千丈,永不见天日。”
……
“还有唐末之时,异学会难得出现了一位女子领袖,乃是一位惊才艳绝的求法者,差点就破了陶真人的道化境记录不说,后续也顺利踏足劫仙境,被当时无数大神通者,道人真君,高僧巨魔,尊称为【纪仙子】。”
“后来有一位域外邪神率领无数子嗣,降临在了东海,直接将整个海域魔化,天下也有了覆灭之危。”
“为了将之降伏,纪仙子显露法身,将邪神以及众多子嗣拖拽着,填入东海海眼之中。”
“那灾厄,方才被消弭。”
……
听着这些事迹,腹黑如李长生也不由得心神大震。
似他这般的心性,很难想象出来。
在这样一个疯狂、血腥、惊悚扭曲的修仙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一群人前赴后继,舍命救世。
不过就在他这般感叹时,姜红豆的声音忽然又一冷道:
“当然。”
“这个组织,也不是没出过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