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托城放回原址这般举重若轻的场面,瞧来似乎没有多玄奇。
但只有求法者,才能理解那代表着多么骇人的修为和法力。
如龙佛子!
真乃大神通者也。
不过他毕竟一直在“输出”,从赤身娘娘身上出来的伤害,也一直都是如龙佛子在硬扛着。
贡献了这般大场面之后,他似乎也终于到了极限?
福城落定的一刹那,佛光散尽。
年轻佛子竟是一头栽倒在城头,生死不知。
……
外界如何,赤身娘娘无暇顾及。
此刻的她已是陷入无比凄惨境地,其法身虽然大,近乎是通天彻地,以血肉母树之姿态,凌驾于云霄之上。
但奈何遭受了重创,仿佛是被人强行做了“剖腹产”一般,肚皮上有一个超级大洞。
各种秽物瀑布喷涌泼洒,已经快要被她污染成【欲奴】的百万城民,连带着整座福城一起,在最后时刻,逃出生天。
但赤身娘娘如今最在意的!
是其他的。
她无法让伤口自愈,只得是自己凭空生出大量血肉巨手,以笨法子,勉强捂住了一个个窟窿。
旋即,她内视己身。
然后在下一刻,她遭受到了不小刺激,直接陷入癫狂。
她发现了,薛宝宝不见了。
当【欲母灌注】被打断,传承中止,赤身娘娘立刻就知道,她活命以及得道的唯一机会,只能是落在薛宝宝这位婴母真人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她体内的先天婴母源炁之上。
所以,福城可以丢,百万城民可以不在意。
唯独薛宝宝!
她,必须留在自己的肚子里。
可现在?
在赤身娘娘的内视中,她发现胞宫里,已是空空荡荡,只剩一地被黑水泡烂的畸胎。
“啊啊啊!”
“是谁?”
“谁把薛宝宝偷走了,谁坏了我的大道。”
“死,我要你死。”
……
伴随着一声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赤身娘娘仿佛是真的疯了。
她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失控的癫狂状态,也让她做出了极其匪夷所思的举动。
下一刻,千里之内所有望见这一幕的求法者,全都感觉头皮发麻,理智遭遇挑战,濒临崩溃。
却见那尊庞大法身,数百条血肉巨手死死捂着肚腹,而她自己的两只手,竟顺着最大的一道豁口,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然后,她开始在其中……乱摸乱掏。
一把,又一把。
烂肉、断肠、污血、黑水、捏扁的畸胎……等等,无数污秽之物,被她一把一把的抓出来往外甩,边掏边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仿佛那肚子,不是她自己的。
这一幕场面之骇人,之恐怖,简直是超乎想象。
这一秒不知多少求法者都在呕吐,不止是生理性的,更是一种对灵魂的污染。
哪怕强大且杀伐果断如温银霜,此刻见到后,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腹中似也有些翻江倒海,忍不住啐骂一声道:
“疯婆子!”
“当初就该直接投去魔佛寺,或是【孽宗】,这种疯子心性,若是一开始就在魔道,或许早就成就极乐境,乃至于燃灯境了。”
……
不提温银霜的感叹,只说赤身娘娘的举动,显然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她虽然狠辣,对自己也狠。
换一个人在她的肚子里,在她这般果断又疯狂的举动之下,或许还真无法逃出来。
尤其是还要带着“薛宝宝”一起逃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李长生,或是意外或是用自己的狡诈创造出来的条件,还是太逆天了。
谁能想到?
他能在杀了莫三更之后,又化身为莫三更,混在一众畸胎中,就这么逃出生天。
当然,他运气也好。
毕竟在关键时刻,煎取出了【欲梦镜】。
若是没有这一件法宝,他自己要逃出来很容易,但要带着薛宝宝一起出来就很难了。
现在嘛!
轻而易举。
事实上在赤身娘娘做出那般疯狂举动之前,李长生就已经顺着其中一道污水瀑布,重归现世,再次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
进入赤身娘娘肚中、子宫一趟。
旁人收获的,只有伤害惊吓以及难以祛除的污染。
他李长生?
简直是大赚特赚。
虽说如今还未进行复盘统计什么的,但李长生只是稍稍一思量,便忍不住要笑出来。
也就在他欢喜不已时,赤身娘娘则开始大遭殃。
毕竟就算再如何的疯狂,也无法持续太久。
她掏了半天,掏出来的只有烂肉和黑水。
薛宝宝人呢?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没剩下。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自她四肢百骸深处翻涌上来。
没了欲母灌注,又因为没能吃掉百万城民,以及最重要的天地宝材:先天婴母源炁。
赤身娘娘不得不面临最糟糕的后果!
她那本就是强行提升上去的修为境界,开始跌了。
先是这一瞬,从【极乐境】跌回半步极乐,并很快,重归洞玄境的范畴。
接着便是洞玄后期……洞玄中期……。
她的修为气息,就这么一截一截的往下掉,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因为神力冲突导致她的法身破碎,哪怕佛子和龙女还没对她下手,她也因为遭受反噬,不得不提前支付代价。
那就是崩溃,近乎全面的大崩溃。
那遮天蔽日的血肉桃花母树,一根根粗如山梁的枝干,自根部开始糜烂,无声无息地断开,从云端坠落,砸入群山之中。
然后是血,积蓄在法躯各处的污血,失了束缚,化作千百条血河,顺着断口倾泻而下。
初时如瀑布,继而如暴雨,噼里啪啦泼洒在大地之上,并生生腐蚀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沟壑。
那里面还出现了类似“桃花蛆虫”般的诡物邪祟,都是其体内的寄生虫。
一只烂垮了大半的胃袋,斜斜砸落在山脊上,酸液泼洒,那一片山头的草木以及飞禽走兽,当场就都化成脓水。
一根根血肉模糊的恶臭肠子,如一群死而不僵的巨蟒,自云端砸落,坠入沟壑,兀自蠕动不休,一去二三里。
还有那漫天泼洒的碎肉,每一块落地,都滋滋地生根发芽,鼓起一个个血肉小包,内里蠕动不休,不知酝酿着什么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