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城郊一片雅致的竹林外停下。
辋川别业,这名字!!
李安生不知道这时代历史有没有大诗人王维,要不然人家高低得告这群人侵权。
毕竟辋川别业可是大诗人王维晚年住的地方,人家可是给辋川二十处景观都写了诗,还画了画。
“公子爷,到了!”
驾车的叫张小六,是管家张全的儿子,算是李家的家生子,长的五大三粗,十分魁梧,从小就跟在李安生身边,当马夫小厮的同时,也兼顾护卫。
李安生掀开车帘,探头一瞧。
嚯,好家伙……
这别业依山而建,临水而居,层层叠叠的飞檐斗角在竹影间若隐若现。
夜色下,看不清远处的风景,但数百盏灯笼沿着曲径回廊一路点缀,光影朦胧,将整个庄子衬得如同仙境。
来来往往的,全是穿着考究的才子佳人,男的摇着扇子,一脸风骚;女的捏着手帕,巧笑嫣然。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和……荷尔蒙的味道。
李安生嘴角一抽。
清谈雅集?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高端相亲局嘛!京城里那些当官的,难怪大晚上的愿意让自己的子女来参加。
李安生刚一下车,一身月白袍衫衬得他身姿挺拔,配上那张俊俏又带点痞气的脸,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门口一个负责迎客的青衫书生迎了上来。
他先是瞥了一眼马车上淮安伯府的徽记,随即露出鄙夷之色。
“此乃文人雅集之所,清净之地。”书生拱了拱手,下巴高高抬起:“阁下满身铜臭,还是请回吧。”
正在收拢缰绳的张小六一听,直接跳了下来,铁塔般的黑影,很有压迫感的俯视那书生。
“你说什么!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公子可是伯爷家……”
“小六!!”李安生懒洋洋的摆了摆扇子。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名书生,一身还算干净青色襕衫,只是腰带上连块玉都挂不起,偏偏鼻孔朝天,优越感爆棚。
“这位兄台,还未请教?”
书生再次轻哼一声:“国子监,监生王植!”
“原来是王兄呀!”李安生摇开泥金折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得人畜无害。
“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王兄。”
“说。”
“王兄食人间烟火否?”
王植一愣,旋即斥道:“简直是废话!人食五谷,我自然吃饭!”
“那你的吃食,从何而来?”
“自是我家厨娘所做。”
王植答得理所当然,李安生笑意更浓:“那你家厨娘做饭的碗中之米,盘中之菜,又从何而来?”
王植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鄙夷地说道:“自然是从集市米行购来!”
话音刚落,李安生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目光瞬间变的凌厉。
“然也!王兄,你吃着商人贩来的米菜,却反过头来骂我们满身铜臭,莫非国子监都如你这般不仁不义!”
李安生上前一步,用折扇轻轻点了点王植的胸口。
“若用俗话说,那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若无我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你全家老小,怕是早就饿死在京城这繁华地了。”
“你……强词夺理!”
王植被这一番话怼得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别业门口一众准备入场的才子佳人。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小姐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植的脸色瞬间诱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羞愤欲绝。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华贵的男声插了进来。
“李公子此言差矣。”一个身着云纹锦袍的青年排开众人走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附和的士子,显然是个小团体的头头。
“我家的吃食,便不是从集市上买的。”青年一脸傲然:“家中有田有地,仆役数百,自给自足,何须仰仗商贾?”
哟,又来一个。
李安生非但不恼,反而态度十分友好的拱手:“哦~兄台高姓大名?当真是吾辈楷模!”
那青年傲然抬头:“在下刘宸,家父吏部侍郎。”
李安生闻言,直接抚掌大笑:“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刘公子竟能做到自给自足,佩服,佩服!”
刘宸愈发得意,以为李安生认怂了。
谁知李安生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那请问刘公子可曾出过远门?”
“那是自然!”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履历:“大雍十三州,我已走过七州。”
“那就有意思了。”李安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露出嘲讽。
“莫非刘公子你周游天下的时候,身后背着一块田?田里还跟着个给你种地的仆人?仆人旁边,还跟着个给你做饭的厨娘?”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刘宸脸色瞬间铁青。
但李安生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眯起。
他来这里,是来寻找同盟,自然需要立威!吏部侍郎公子,一个小团伙的头目,是很好的踏脚石。
李安生的语气越发凌厉:“你出门住的客栈,吃的酒菜,就连你骑的马,哪一个不是从我们商人买的!你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你离了商人也能活?”
刘宸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李安生环视一圈,看着那些或惊愕、或憋笑、或羞恼的脸,冷哼一声。
“士农工商,四民分业,缺一不可!农人耕种,工人造物,士人治世,商人流通有无!若无商人,你们身上穿的苏杭锦缎,从何而来?桌上品的闽地香茗,从何而来?你们引以为傲的湖笔徽墨,又从何而来?”
李安生嘴角露出自豪又自傲的神色。
“我李家,为朝廷执掌漕运,沟通南北,平抑四方物价,纾解天下民生。我李家,有何可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李家那个浪荡子,什么时候有这般口才。
“更何况,我李家淮安伯的爵位,乃太祖皇帝亲封,世袭罔替!我李家执掌皇商,也是太祖钦定!怎么,太祖皇帝承认的地位,你们敢不承认?”
“轰!”
这一下,所有人都纷纷低头,平时鄙视一下商人就算了,谁特么不要脑袋了,敢质疑太祖皇帝!
人群的最后方,一处灯影阑珊的角落。
一名女子静静伫立。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褙子,内衬水青色襦裙,长发仅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住,未施粉黛,却清丽得宛如一株空谷幽兰。
就是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正是左都御史之女,苏清鸢。
此刻,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罕见地漾起一丝波澜。
而站在她身旁的京都第一才子顾言溪,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苏清鸢的师兄,也是京城清流士子公认的领袖。
“哼!”顾言溪压低声音,满是不屑地对苏清鸢说道:“伶牙俐齿,不过是商人的诡辩之术罢了,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