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当李安生写下“秾纤得衷,修短合度”八个字时
赵思敬猛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安生的手腕。
“够了……别写了!”
赵思敬的脸色很难看,他自己是六年前的探花郎,自诩才高八斗,可在这些句子面前,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李安生转头,对上赵思敬那张有些扭曲的脸。
不是!哥们,你玩不起啊!
赵思敬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说够了!不用再写了,我们认输!”
赵思敬从这开篇几句,就已经知道,别说周裕,就算自己上,也不一定是李安生的对手。
既然已经看出李安生的实力,那自己就没必要再给他送声誉。
真要让李安生把这篇赋写完,今天这苏府大堂,就不是提亲现场,而是李安生个人的封神专场!
他赵思敬被打脸无所谓,但自己背后站着的可是二皇子,不能让二皇子丢脸。
所以哪怕赵思敬作为一个文人,他也很想看李安生这篇赋后面内容,但作为二皇子府的幕僚,却必须让这次比试停止。
一切不利于二皇子的事情,自己都要阻止。
然而李安生却是笑吟吟的没有回答,只是想要挣脱。
赵思敬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是咬着牙迸出字眼:“李会元,适可而止。”
“赵先生,您说什么呢,要比的是你,怎么让停手的也是你,还有什么适可而止,我听不懂!”
李安生语气十分无辜,笑得更是人畜无害。
“你拦他干什么”
苏廷渊见两人争执,急忙冲过来,去掰赵思敬的手。
“松手!松手,快松手,让他继续写!”
这老头急得满脸通红,压根不理赵思敬,嘴里还在嚷嚷:“李安生,你今天要是把这篇赋写完,老夫……老夫可以考虑你的提亲”
“噗……”
一直状况外的李崇山一口茶又喷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死对头。
好家伙,苏老头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刚刚还跟防贼似的,现在上赶着送女儿?
我儿子就这么厉害吗!
李崇山虽然不懂,但这一刻,他的腰杆瞬间挺直,脸上的肥肉都透着骄傲。
厅堂深处,那架绘着山水花鸟的屏风后,一抹浅色的衣角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苏清鸢捂着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父亲……父亲竟然失态至此?
那李安生,究竟写了什么!
赵思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冷哼一声,松开李安生的手,退后一步,目光看了李安生一眼,又对着苏廷渊拱了拱手。
“今日是我唐突了!苏大人,胜负已分,我就不再多留,告辞!”
说完,他抓住周裕的手就直接离开!
现在他必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二皇子,同样,之前针对李家的策略也该调整一下。
若以李安生这等才华,殿试必然安然度过,那二皇子之前针对李家的所有事情,都会变成一场空。
赵思敬带周裕走了,苏廷渊凑到李安生旁边,继续催促
“愣着干什么!快写啊!下面呢?”
李安生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位打了鸡血的未来老丈人。
行吧,好歹也是自己的未来老丈人,不能不满足。
他重新拿起笔,正准备继续。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李安生眼角余光一瞥,只见那架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倩影。
苏清鸢终究是没能按捺住那份好奇,而且赵思敬已经走了,这里的就不再是外人。
苏清鸢想到这里,脸色羞红的微微低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身姿窈窕,脸上虽蒙着一层薄纱,但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却满是好奇。
她走到苏廷渊身边,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张宣纸上。
那双美丽的眸子,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写自己吗!
李安生笑了笑,手腕再次抖动。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
苏廷渊已经不说话了,他屏住呼吸,苏清鸢更是看得痴了,她仿佛看到的不是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从画中走出的神女,一颦一笑,皆是风华。
李崇山在一旁彻底成了局外人,他看着魔怔了似的苏家父女,又看看自己那挥洒自如的儿子,一种巨大的、虽然不明所以但就是很牛逼的自豪感充斥胸膛。
终于,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写上赋名,李安生一转头,就看见苏家父女俩,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模样,仿佛写赋的人是他们一样。
“呼……完了?”苏廷渊小心翼翼地问,在李安生点头后,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拿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如获至宝般捧在手里。
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品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神情如痴如醉。
厅堂内,一时只剩下他低低的诵读声。
李安生没去管他,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苏清鸢。
四目相对。
苏清鸢心头一跳,那抹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她慌乱地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嘴唇被贝齿轻轻咬住。
李安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没有一个文青女子,会在自己交出《洛神赋》后,还不被拿捏!
李安生清了清嗓子,笑吟吟地看向还沉浸在赋中无法自拔的苏廷渊。
“苏大人。”
苏廷渊头也不抬,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安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您老人家之前可是说了,只要我写完这篇赋,就把苏小姐嫁给我。”
“现在,赋写完了,人是不是也该嫁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