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左都御史府。
正准备去往都察院的苏廷渊,才刚换上一身官服,府上的仆人就快步的入内,躬身递来一张拜帖。
“老爷,顾公子的拜帖。”
“顾言溪?他是来找清鸢的!”
“回老爷,顾公子是专程来拜访您的。”
苏廷渊展开帖子一看,眉梢微动。
专程拜访自己!
苏廷渊捋了捋颌下短须,这顾言溪是他女儿的师兄,平日里见过几面也算熟络,但这么正式的投帖拜府,还真是头一遭。
把拜帖合上递还给仆人,他吩咐道。
“请他去正厅奉茶。”
没多时,仆人便引领着顾言溪踏入了厅堂!
这小子今天穿的一身天水碧襕衫,头戴同色方巾,整个人收拾的一丝不苟。
见到苏廷渊,顾言溪立刻长揖及地,礼数周全。
“伯父安好。”
“坐吧。”
自己在主位坐下,苏廷渊抬手虚扶,端起茶盏就直接开口问道。
“贤侄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顾言溪坐的端正,神色带着关切。
“小侄听闻师妹前些日子在城郊遇袭,心里万分焦急,特来探望,不知师妹身体可有大碍?”
苏清鸢前两天遇袭的,这家伙现在才来!
苏廷渊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呷了口茶,语气平淡。
“劳你挂心,清鸢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昨日还去了南山苑,你没见过她吗?”
顾言溪当然见过,不只是见过,还知道了,苏廷渊打算殿试之后,和李家定亲,苏清鸢还让顾言溪以后不要来找她。
这才是顾言溪今天来的目的!
顾言溪故作轻松的,长出了一口气,
“师妹无恙便好。”
苏廷渊以为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
平心而论,比起李安生那个异类,顾言溪几乎符合他对女婿的所有设想。
家世清白,师从周养浩,年纪轻轻就已是四元及第,这次殿试的状元要是没意外也非他莫属。
可谓是前途无量,品貌俱佳,可自己那女儿,偏偏似乎对这位师兄没那份心思。
苏廷渊也就这一个独女,自然不会去逼迫她。正准备端茶送客,顾言溪却话锋一转。
“伯父,侄儿还听说,前些日子……淮安伯府的那个李安生,上门提亲了?伯父还打算等殿试之后答应!”
苏廷渊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去。
敏锐的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顾言溪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语气愈发恳切。
“伯父,那李安生是何等样人,京城内外谁人不知!他斗鸡走狗,当街纵奴行凶,是彻头彻尾的纨绔败类!”
“会元之名更是用三十万两银子买来的,此乃欺君罔上之举,为我辈读书人所不齿!”
说起李安生的坏话,这家伙越说越激动。
“师妹前两日遇袭,究其根源,皆因与此獠同行!是他将师妹置于险境!眼看殿试在即,李家大祸临头,届时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伯父,您千万不能将师妹推入火坑啊!”
顾言溪说的可谓情真意切,苏廷渊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对李安生的观感不佳是真,但昨天遇袭这事,女儿虽然受了波及,可也怪不到李安生头上。
在人后这么攻讦、搬弄是非的举动,更是他素来最厌恶的。
苏廷渊将茶盏重重的搁在桌上
“够了。”
顾言溪的脸色有些愕然,却见苏廷渊冷冷的注视着他。
“圣人言,君子不以色亲人,不谗言以蔽善,不称人之恶。”
顾言溪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又低下了头,苏廷渊站起身拂了拂袖袍,
“老夫要去都察院了,来人,送客。”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厅外走去,只留下顾言溪一个人僵在原地。
……
苏府后院,绣楼之内。
云竹手持一把小巧的牛角梳,正为苏清鸢打理着如云的秀发,嘴里像只小麻雀般絮絮叨叨。
“小姐,您以后可千万别跟那个李安生走太近了!您看,前两日就跟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弄得一身伤,昨日还非要去!”
小丫鬟的脸颊气得鼓鼓的。
“这两日晚上奴婢给您沐浴的时候都看见了,胳膊肘上青了一大块,腿上也磕破了皮,奴婢瞧着都心疼死了!都怪那个纨绔,害得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清鸢对着菱花镜,看着镜中眉眼弯弯的自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
她没有回应小丫鬟的抱怨,也没有阻止。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天的一幕幕。
李安生在自家大厅挥毫泼墨,写下那篇惊才绝艳的《洛神赋》。
李安生在恩师周养浩面前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也是李安生在遇袭的瞬间,下意识将自己护住,在最后关头嘶吼着让自己先跑。
苏清鸢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灼人的温度。
她的脸颊,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昨日那家伙还送了自己玉如意呢!
听着云竹还在耳边念叨,苏清鸢抿嘴轻笑。
他才和你看到的不一样呢。
但,我才不告诉你。
云竹终于念叨完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小姐今日的妆容格外精致,不由好奇地问道:“小姐,您这是要出门?去参加哪家的诗会吗?”
苏清鸢从镜中俏皮地眨了眨眼,唇角的笑意扩大。
“去李府。”
小丫鬟眼睛倏地瞪圆了,整张圆脸都皱到了一起。
“小姐~还去!”她拖长了音节:“您是不是没听我说呀!李安生就是个大纨绔,你不要和他走那么近,他会伤害你的!而且昨日才和他游了南山苑,今日又去!”
苏清鸢笑着站了起来,轻轻捏住云竹的包子脸,然后往两边拉,发出一声轻笑。
“放心,都听了,听了!他明日就要殿试了!”
说到这里,苏清鸢脸色又有些羞红,这就是她想到去李府的理由。
“我去看看他……本就是应当的!”
云竹呜呜呜的挣开自家小姐的手,气呼呼的一跺脚。
“小姐,你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我脸上了!”
“嘻嘻!好啦!好啦!那你也与我一同去!”
苏清鸢被道破了心思,也不避讳,云竹八岁就在他身边伺候,两人关系虽是主仆,但亲如姐妹,她自然也不会对云竹特意隐瞒。
何况,那家伙之前提了亲,聘礼也没被爹爹退回去,万一以后嫁过去,云竹也是要跟着一起过去的。
就是不知道爹爹说殿试之后定亲,也不知道殿试之后后多久!
要不自己去催催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