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龙椅上,雍宁帝朗声大笑:“好!好一个‘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甚合朕意!”
雍宁帝心中已经可以确定,如此之人,定然是有仙缘之人。
而魏忠和顾言溪的心,随着这笑声沉到了谷底。
李安生挺直了脊背,迎着皇帝灼热的目光,朗声再问:“学生此策,可算欺君?可算舞弊?”
“自然不算!”雍宁帝笑声一收,目光悠悠的飘向跪在地上的魏忠和顾言溪。
魏忠浑身一抖,如坠冰窟。
顾言溪的脸,也煞白如纸。
他们知道,自己要完了,李安生的此策虽然把他自己推到了士大夫的对立面,然而却洗清了他自己身上的冤屈。
更重要的是!获得了雍宁帝的青睐,在封建社会,尤其是这种开国百余年,中央集权最甚的时候。
一个人是否有罪,一个家族命运如何,很多时候,都是皇帝的一句话而已。
李安生露出微笑:“既然学生无罪,那便请陛下,治他们……诬告反坐之罪!”
“他们想让我李家抄家灭族,如今,这罪名,也该还给他们了!”
魏忠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他磕头如捣蒜,再无半点礼部侍郎的威仪。
顾言溪浑身剧颤,他告的是科场舞弊,这要是反坐回来,他全家老小,都要人头落地!
他连忙环顾四周,眼中满是乞求,希望有人能够救救自己。
然而,整个大殿没有一人出声,顾言溪虽然心中有猜测指使自己的幕后之人是谁,但……
他没有证据,不仅没有证据,他连昨日接触自己,指使自己拉李家一起下地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中年文士,四十多岁,留着一撮八字胡!
文武百官,没有一人长这样!
弃子。
顾言溪瞬间明白过来了,自己和魏忠都不过是弃子。
只不过之前是他心甘情愿,但如今要连累家人!顾言溪不甘心啊!
他寒窗苦读十数载,本该是天之骄子,六元及第,名满天下!就因为李安生,自己被断了通天路。
又因为中年文士的蛊惑,让他宁愿放弃性命也要复仇,可如今,还要连累家人。
他不甘心啊!!
顾言溪的双眼逐渐开始充满血丝,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凶光。
既然都要死,那就一起死!
管他有没有证据,自己心中猜测是什么就是什么!都要死了,还顾忌那么多干嘛!
“陛下!”顾言溪猛地抬起头,指向二皇子:“学生要举报,是二皇子!是二皇子殿下指使微臣栽赃陷害李崇山,让学生把整个李家都牵扯进来,就连那十万两都是他给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二皇子脸上顿时愕然,他震惊地看向顾言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来就没有接触过这人,这人凭什么污蔑自己清白。
“你……你血口喷人!”二皇子又惊又怒,连忙朝着雍宁帝拱手:“父王,儿臣可以对天发誓,儿臣此前并没有见过此人,更没有给过他十万两!”
二皇子立马镇定下来!顾言溪虽然是京城第一才子,但出身并非权贵,自然也到不了二皇子眼前。
“我血口喷人?”顾言溪惨笑起来,状若疯魔:“就算不是你亲自现身,那也是你的手下,幕僚,若非他许诺,事成之后保我顾家无虞,还让我入翰林院,我怎会行此事!”
他扭头对着雍宁帝,砰砰磕头:“陛下明鉴!还请陛下看在我实话交代的份上,饶我全家一命!”
疯了,全都疯了。
李崇山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不过他的胖脸上,眼睛本来就小,此刻几乎就成了一条缝。
儿子这一手,直接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苏廷渊嘴角莫名的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现在看来,自己这个未来女婿,是一头能搅动风云的潜龙!
二皇子却是淡然,厌恶的看了顾言溪一眼:“父皇!此人临死胡乱攀咬,无凭无据其心可诛啊!”
龙椅之上,雍宁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冷冷的看着二皇子一眼,他知道,这些指控根本算不了数,自己儿子也没那么蠢,会去亲自指使顾言溪!
雍宁帝只是淡淡的对殿前侍卫道:“把这两个人,拖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魏忠和顾言溪,就往外拖。
顾言溪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陛下,我无罪,我无罪,都是二皇子,都是李安生!我无罪!”
二皇子淡然一笑,重新退回队伍!
“陛下。”
李安生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学生今日之劫,环环相扣,考卷无故消失,定然有宫中内侍接应配合。”
雍宁帝的眉心一跳。
李安生继续说道:“不止如此。今日入宫之前,在太和门外,便有礼部官员张闻,以身份凭引有问题为由,恶意刁难,阻止学生入宫。”
“若非镇国长公主殿下恰好路过,学生今日,恐怕连这宫门都进不了。”
“一个礼部郎中,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殿试之日,阻拦会元入场?背后定然也是受人指使,与这调换考卷之事,乃是一脉相承的阴谋!”
一桩桩,一件件,从宫门外的刁难,到大殿内的换卷、诬告,一条清晰的罪证链条,被李安生串联起来。
雍宁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几个儿子竞争,也不在乎什么科举舞弊!
他只在意,他的皇宫,他的科举,他眼皮子底下的奉天殿,竟然被人渗透成了筛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皇子争斗,这是在动摇他的皇权!
是不是再过几天,他早上醒来,脖子上的脑袋还在不在,都得问问别人?
“查!”
雍宁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朕彻查!!”
“从宫门到大殿,从内侍到官员,凡是牵涉其中的,一个都不要放过!给朕严严实实地查!”
雍宁帝说完,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下面的文武百官,和三百多贡士最后目光又落到李安生身上!
“李安生,你很不错,策论也好,此次殿试,当为第一,朕钦点你为状元!”
“多谢陛下!”
李安生脸上露出笑容,躬身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