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母一番长谈结束,李安生总算得了空闲。
晚膳早已备好,草草用了几口,李安生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踏入,四个身形婀娜的丫鬟便齐齐迎了上来,她们脸上带着喜色,眼中满是崇拜,齐刷刷的行礼。
“恭喜少爷高中状元!”
李安生哈哈大笑:“赏!都赏!”
他自己从怀里掏出银票,也不看面额,一人给一张。
反正李家有的是钱!
四个小丫鬟又是连番的恭贺道谢,忙前忙后的伺候着,烧水的烧水,准备换洗衣物的准备换洗衣物。
热水很快备好,浴桶里雾气蒸腾,撒入了安神的香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李安生褪去一身衣袍,跨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全身。
从殿试到面圣,再到回家后的讨论,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与肌肉,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李安生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头,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这一天,总算清净了。
“如今殿试的危机,算是渡过了。”
那篇“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的策论,既为李安生洗脱了所有污名,也让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顾言溪与魏忠被打入天牢,算是给了二皇子一点微弱的反击。
至于那远在海外的李家,没了科场舞弊这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派人过来生事。
想到这里,李安生靠在桶壁上,看着浴室水汽蒸腾,他知道,这些只是暂时的平静。
二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在金銮殿上,从宫门前的张闻刁难,到考场中的偷梁换柱,再到顾言溪的舍身一搏,一环套着一环,一招接着一招,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若非自己早做了布置,又加上有着小破球的文学底蕴兜底,此刻李家恐怕已经走在抄家灭族的路上。
这样的对手,心性、手段、势力,无一不备,这次失手,下一次的攻势只会更加隐蔽,更加凶狠。
而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李安生的风格。
“看来得想过办法反击乃至扳倒他!”
可如何才能扳倒?
李安生拧着毛巾轻轻拍打身子,一张张面孔,一桩桩事件,在他脑中飞速串联、重组。
最终,他的思绪定格在了未来岳父,苏廷渊的身上。
殿试已过,状元功名在身,李苏两家的联姻便再无阻碍,这桩婚事一定,他与那位清流领袖,就不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而是休戚与共的翁婿。
那么,三年前悬而未决的“百女失踪案”,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是他当初说服苏清鸢的筹码,也是苏家头顶悬着的一把利剑。根据李家天下第一庄的情报,此案的种种线索,都隐晦的指向了二皇子。
那些被剖胸挖心的女子,心脏被送往何处,用以何途,不言而喻。
只是,这案子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庞大、更不容触碰的影子……当今圣上。
二皇子搜罗人心,是为了炼丹,而这丹药,最终是供给谁的?
倘若仅仅凭着这桩案子去攻击二皇子,雍宁帝为了自己的“仙缘”,为了掩盖这桩丑闻,极有可能保下二皇子。
“必须再加一道催命符。”
李安生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官道截杀中,两个蒙面军人。
铁羽军的斥候。
那可是镇守北疆的精锐边军。
不管那次袭杀究竟是不是二皇子在幕后指使,现在,他必须是。
私自调动边军精锐,在当今的皇帝眼中,这罪名,比什么“剖心炼丹”要严重百倍,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底线。
一个残害百姓的皇子,雍宁帝能原谅,因为他也不是什么爱民的好圣君。
但一个将手伸向兵权的皇子,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之前,他就是这么登基的。
想通了这一层,李安生又将今日见到的几位皇子和那位长公主,在心中一一过了一遍。
五皇子看着温和低调,但能在夺嫡的漩涡中安然无恙,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暂时可以不必过多接触,静观其变即可。
那位镇国长公主楚云曦,对自己似乎颇为欣赏。
从宫门解围,到提及《平虏策》,她释放的善意很明确,这位长公主对自己很感兴趣。
这是一个可以结交的对象,得选个时间去拜访,既是感谢今日之助,也是为将来多寻一个盟友。
最后,是三皇子。
名义上,淮安伯府是三皇子一派的钱袋子,可自李安生穿越以来,李家遭遇灭顶之灾,自己的父亲李崇山,却从未提过要去向这位靠山求助。
今日殿上,三皇子更是全程冷眼旁观,直到自己尘埃落定,才假惺惺的上前说了几句勉励的场面话。
这其中的关系,微妙得很。
李家与三皇子的联盟,远非外界看到的那么简单,自己必须找个机会,跟老李好好聊聊,问清楚这背后的隐情到底是什么,才能决定未来的站位。
将这些朝堂上的势力一一剖析清楚,李安生最后想到的,还是高坐龙椅之上的那位大雍皇帝。
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为了度过殿试危机,他抛出了“黄粱一梦”这个玄之又玄的说法,又借了《洛神赋》的光。
现在看来,效果好得过了头。
雍宁帝要的,真是那个关于荣国府的悲欢离合故事吗?
不,他要的是仙缘,是长生。
雍宁帝想要的,还有钱。
而这两样东西,一个虚无缥缈的仙缘,一个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都和李安生的李家有关系。
李安生靠在浴桶边缘,抿了抿嘴,心中一片清明。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关键,就看雍宁帝接下来如何安排自己的官职。
如果真如李崇山所担心的,将自己塞进户部,那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用完即弃的刀,去捅整个士大夫阶层的马蜂窝。
到那时,李家唯一的选择,就是卷铺盖跑路。
但凡雍宁帝对他那所谓的“仙缘”还有一丝敬畏与期待,就会给自己一个相对清闲安稳的职位,好让他安心撰写那黄粱一梦。
“咚、咚、咚。”
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外面传来春兰柔柔的声音:“少爷,您都泡许久了,水快凉了,可要奴婢进来为您搓背加热水?”
李安生睁开眼,神色平静。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