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
“老钟!”
周养浩、孙思景、郑康三人魂都吓飞,齐齐冲了上去,想要搀扶。
院外的士子们更是全体石化,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世界疯了吗?
文渊阁大学士,给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下跪?
虽然大雍的文渊阁大学士不需要处理奏章、票拟、草拟诏旨,没有实权!
但文渊阁大学士却是对一个读书人最高的认可,这代表可以进入皇家藏书!
如今你一个地位这么高的人,给一个年轻人下跪,真的合适吗?
李安生也手足无措,赶紧上前去扶:“钟老!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啊!要折寿的!”
可钟右却铁了心一般,死死的跪在地上,任谁也拉不起来。
“安生!不!先生!”
“你莫要拜周养浩了!你拜我为师吧!”
“不!!”钟右又连忙摇头:“从今日起,我拜你为师!求先生收我为徒!”
钟右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弯腰磕头,额头贴着手背,腰背压得很低,很标准的拜师礼。
“嘶~”
李安生有些脑仁疼。
他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踹刘敬臣的肚子,也能跟其他老头激情对骂,可被一个老头跪着要拜师……
这实在有些承受不起!
李安生连忙避开,又双手托住钟右的手肘往上抬:“钟老,快起来,真没必要!”
“达者为师!”钟右抬起头,花白胡须乱颤,目光看向那几卷竹简,眼中满是痴狂:“先生有此等补天之手,当受我一拜!今日若不应允,老夫便长跪于此!”
周养浩站在一旁,嘴角抽动,有些无奈的对李安生说:“安生,这老货是个书痴,遇到善本残卷连命都能豁出去,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也是捂脸,自己的老友,居然要拜自己的学生为师!
孙思景也走上前,把手搭在钟右肩上劝道:“钟老头,安生今日是来拜养浩兄为师的,你横插一杠子非要拜安生为师,这辈分怎么算?你让养浩兄喊你什么?”
钟右梗着脖子反驳:“各论各的!学问面前,不论那些虚礼!而且我学的是手艺,只要老师能教我修复这些古籍的方法,我做什么都成!”
李安生算是明白过去,周养浩若说是喜欢收藏古籍,而这位大学士,却是对古籍有些痴,这种痴不是痴傻,更准确的来说对于修复典籍的狂热!
李安生手上加了把劲,把钟右硬拉起来站稳,松开手退后两步。
“钟老,您听我说。”
李安生语气平和:“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您想学古籍修复手法,我都可以毫无保留的教给您,而且日后有修复上的疑难,您随时来找我探讨。至于拜师,真的没有必要!”
虽然传出去说自己收了一个文渊阁大学士当学生很威风,可无疑,会引来更多的指责,尤其是,李安生和钟右两人都还在朝堂。
李安生要是真接受了,说不定每天就会引来弹劾!
钟右反复咂摸李安生刚才的话,听到能学习修复手法,当即就妥协点头。
“好,不拜师。”钟右退后一步,双手作揖,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半师之礼:“这份授业之恩,钟右记下了。”
李安生无奈只能受了!
周养浩招招手,示意旁边自己的老仆福伯准备。
自己收个学生,真是一波三折,得赶紧把这仪式进行完!福伯赶忙端着托盘上前,盘子里放着一杯盖碗茶。
李安生走到周养浩面前,双膝跪地,端起茶盏举过头顶。
“老师,请喝茶。”
周养浩接过茶盏,掀开杯盖拨了拨茶叶,满意的抿了一口。
“好,从今日起,你李安生便是我周养浩的弟子。”
周养浩把李安生扶起来,原本想说些什么勉励几句,但想到李安生的官职,神色又变得古怪。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门下弟子要么外派,要么去六部!唯独你,当了个东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武职。”
周养浩无奈摇头:“老夫在兵法武略上没什么能教你的,你去了那地方,多长点心眼,好好办差就是。”
李安生只能垂手答道:“多谢老师教导,学生必定尽心尽力,为陛下办差,为百姓办事!”
周养浩听完,不置可否的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刘敬臣在几个学生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直,正狠狠盯着这边,那百余名士子也是进退两难,全堵在院子门口。
“诸位,老夫这小院,容不下这么多人,诸位已经见证过拜师了,老夫还有私事要谈,就不留你们喝茶了,请回吧!”
周养浩顿了顿,又对刘敬臣道:“敬臣兄,今日门下弟子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刘敬臣捂着肚子,冷哼了一声道:“养浩兄,你执意收留这等狂徒,日后必受其牵连!天下士子都在看着,你这是在败坏自己的清誉!”
周养浩脸上的笑容收敛,语气转冷:“我的清誉,用不着你来操心,送客!”
刘敬臣憋红了脸,一甩袖子,由学生扶着转身走了。
院外剩下的国子监士子面面相觑,也都三三两两散去!
周养浩招呼李安生、苏清鸢,还有郑康、孙思景、钟右三人。
“走,去后院!”
几人穿过正堂,来到安静的后院,后院中央摆着石桌石凳,四周种着几丛翠竹。
如今三月,正是春笋繁茂的时候,看的李安生很想蹲下去拔一篮子回家。
几位老者落座,苏清鸢连忙帮着倒茶,李安生则找了个最下首的石凳坐下。
周养浩端起茶,抿了一口,看向李安生。
“刘敬臣与我不过几面之缘,也不知他从哪里听说你要拜师,这才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李安生笑了笑,不在意的道:“无妨,他讲他的圣人言,我讲我的道理!讲不通,用脚讲也挺管用。”
几个老头听了这话,忍俊不禁,孙思景更是笑得连连咳嗽。
周养浩敲了敲石桌,把话题拉回正轨:“老夫今日叫他们几个过来,除了做个见证,最关键的,是安生上次说过的那件事。”
“开海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