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府。
被打断一条腿的管家,被两个小厮架着,哭嚎着冲进了书房。
“侯爷!侯爷啊!那李安生……他是个疯子啊!”
“他不但不放人,还……还下令把我们都给打了!”
七十岁的镇远侯孙老侯爷,正焦急的踱步,听闻此言,身形一晃。
“你说什么?”
管家哭着喊道:“老奴去要人,他二话不说就下令动武,我们几十号人,全被打伤了啊!”
孙老侯爷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老侯爷,身子一僵,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侯爷!”
“快!快叫大夫!”
侯府瞬间大乱。
半个时辰后,几根银针扎下,孙老侯爷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笔,墨!”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取来文房四宝。
孙老侯爷颤抖着手,咬着牙!
他要弹劾淮安伯李崇山,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他要弹劾新科状元李安生,目无王法,滥用私刑!
他要与李家,不死不休!
…………
三位开国异姓王,在京都都是有各自的别院,还都是当年太祖赐的。
此时,平西王府的别院,卫邱已经从醉花荫回来了。
穿过回廊,身后的贴身丫鬟踩着碎步跟上!
“备热水。”
吩咐完,卫邱便径直推开了内室的门,将丫鬟关在了门外。
门外,丫鬟听着里面传来的门闩落下的声音,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去小厨房催促热水了。
内室里,烛火摇曳。
卫邱背靠着门板,胸膛微微起伏,过了好一阵,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白净斯文、甚至带着几分阴柔的脸。
镜中人,眉眼清秀,唇红齿白,只是那平坦的胸膛和凸起的喉结,明明白白的彰显着男儿身。
卫邱抬起手,有些颤抖的摘下了固定发髻的玉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他接着伸向自己的脖颈,在那处看似真实的喉结上轻轻一撕。
一片薄薄的、用秘法鞣制过的羊皮被揭了下来,露出底下光洁细腻的肌肤。
做完这一切,卫邱解开外袍的系带,宽大的衣衫滑落在地。
双手绕到背后,解开了一个活结,然后开始一圈一圈的,将紧紧缠绕在胸前的白色布条解开。
随着布条一圈圈松脱,那被强行束缚的饱满轮廓,终于挣脱了桎梏,在烛光下现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白皙丰腴的女儿身,与铜镜里那张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脸庞,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她,哪里是什么平西王府的公子,分明是一位身段丰腴的少女。
不多时,丫鬟在门外轻声禀报热水已经备好。
“放进浴室吧,你们都退下,不必伺候。”
她的声音恢复了女儿家应有的清脆,只是刻意压低了些。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赤着脚,踏过冰凉的地面,走入浴室热气氤氲的巨大木桶中。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夜的寒意。
她舒服的喟叹一声,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靠在桶沿上。
水波轻轻荡漾,映着跳动的烛火。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反复闪现着醉花荫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个叫李安生的男人,一开始的隐忍,为了一个风尘女子,甚至愿意在三皇子面前低头。
她那时,心中是有些失望的。
可紧接着,他便用一首狂到没边的词,掀翻了所有人的脸面。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念到这里,卫邱顿了顿,她感觉最后的两句不太好,有些配不上前面的好词,好意境。
当然卫邱也不觉得是李安生的错,当时要不是那些勋贵打断,李安生又怎么会写下那两句直白骂人的话。
想到后面李安生的种种行为,不知为何,卫邱感觉泡在热水里的自己又开始心跳加速,
“呼……”
卫邱睁开眼,脸颊已经一片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锁骨滑落,没入水中,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她感觉自己的身上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
瘙痒难耐!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伸入水中,再次闭上双眼,如呼似唤。
“李安生~”
……
皇城,一处宫殿。
雍宁帝刚结束一轮打坐,正由近侍太监陈矩伺候着,喝着一碗安神的莲子羹。
殿内一片静谧,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衣的皇城司指挥佥事,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外,躬身静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还是陈矩眼尖,看见了人影,他碎步走到雍宁帝身侧。
“陛下,皇城司的人来了。”
雍宁帝“嗯”了一声,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让他进来。”
那指挥佥事得了允,快步入内,跪倒在地。
“陛下,醉花荫出事了。”
雍宁帝靠在软榻上,语气平淡:“醉花荫,那不是老五的产业吗?出了什么事?”
“今夜戌时,三殿下在醉花荫设宴,召集京中一众武勋子弟,新科状元李安生亦在其中……”
这人就如同在现场一般,将经过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从孙继业挑衅,到李安生作诗,再到凌霜动手,事无巨细。
雍宁帝一直没什么反应,听到李安生那两句“樽前裘马皆豚犬,枉披冠带沐猴装”时,嘴角甚至还撇了撇。
可当指挥佥事说到李安生调动东城兵马司弓兵,围了醉花荫时,雍宁帝顿时眼睛眯了起来。
“他调了多少人?”
“回陛下,八十名弓兵,人人佩刀持弓,全副武装。”
私调兵马,哪怕只是城内的卫戍部队,也触碰到了皇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陈矩站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了。
那指挥佥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继续往下说。
“……三皇子当场质问李安生跨辖区调兵,形同谋逆。李安生……李安生说,他并非私调,而是办案。”
“办案?”雍宁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他说,虎威伯府的嫡次子冯冠玉,三年前曾在东城酒家吃霸王餐,并打伤了店家,至今未曾结案。他身为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有权缉拿案犯归案。至于孙继业等人,则是因聚众滋事,当众刺杀他这个朝廷六品命官,被他一并锁拿了。”
指挥佥事说完,便将头深深叩在地上,不敢再多言。
过了许久,雍宁帝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倒是会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