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生大兔子,大兔子又生小兔子……”
楚乐瑶掰着自己手指头,越算越急,越急越乱!
最后小嘴一瘪,那双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哇的一声直接就哭的出来,噔噔噔的跑到楚云曦身前,一脑袋扎进了那片柔软宽广的胸怀里。
“姑姑!我讨厌兔兔!我以后再也不要吃兔兔了!”
小丫头哭得抽抽搭搭,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安生看的是心惊胆战,这丫头嘴上说讨厌兔子,脑袋还不是往兔子窝里钻,还是两只肥嘟嘟的大兔子。
楚云曦无奈的轻轻拍着侄女的后背,轻松安抚了怀里的小家伙几句,这才抬起那双丹凤眼,重新落在李安生身上。
“看来李状元不仅文采斐然,于术数一道,也颇有心得。”
李安生拱了拱手,脸上露出谦逊笑容:“殿下谬赞了!家父执掌皇商,每日里与钱粮账目打交道,下官耳濡目染,自然是会写的!”
楚云曦莞尔,怀里的楚乐瑶也渐渐止住了哭声,只剩下小声的抽泣。
“方才听你那题,看似繁复,细想之下,其中数字的增长,似乎……有迹可循。”
一直用茶水在桌上演算的五皇子楚潇,此刻也抬起了头。
他刚刚已经算到第九个月了!
李安生含笑点头:“殿下所言不差,此题确有规律,其实就一句话,后月之数,乃前两月之数相加之和。”
李安生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举例:“譬如第三个月的兔子对数,便等于第一个月与第二个月的对数相加,第四个月就是第二个月与第三个月相加,往后以此类推。”
“原来如此!”
五皇子楚潇顿时恍然大悟,再看向桌上自己画出的水渍,之前的滞涩感豁然贯通。
一,一,二,三,五,八……
他忍不住击掌赞叹:“妙!实在是妙!”
怀里的楚乐瑶也探出了小脑袋,她看向李安生,眨了眨挂着泪珠的长睫毛,也伸出自己的小手,开始算了起来。
“一加一,等于二……第三个月是两对……”
“一加二,等于三……第四个月是三对……”
“二加三,等于五……”
小家伙眼睛也越来越亮,算到后面,不会算了,但她觉得自己找到了规律,顿时咯咯的笑出声来,更是欢快的和长公主的大兔子玩耍起来,在上面不断的磨蹭。
楚云曦也露出个笑容,忽然!她那双丹凤眼再次看向李安生!
“万事万物皆有规律,只是不知李状元,对于昨日朝堂之上,开海禁一事,你有何看法?”
这猛的一个转折,差点闪了李安生的腰!
来了,这才是今天这场鉴赏会的正题吧!
李安生微微沉吟,语气轻松的回道:“殿下,凡事皆有利弊,开海禁是利是弊,主要还是看陛下想用它来做什么。”
楚云曦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显然对这个滑不溜秋的回答并不满意。
“皇兄想做什么,本宫不知!本宫只知,如今大雍国库空虚,北拒金人岁币百万,南镇叛乱军饷如流水,若此时再开海禁,整治沿海水师,增设市舶司,处处都需要用钱!”
还是愁钱的问题,开海禁好说,开了海禁,必定要增加管理沿海。
而且楚云曦又不是真的不知道雍宁帝想做什么!
海外寻仙!又是一大笔开支!
如今的大雍拿什么开!
李安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端起茶杯喝茶!
而这副样子,落入楚云曦眼中,让她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李状元似乎不以为然?”
她的语气冰冷了下来,也加重了几分。
“就在你来之前,本宫与钟大学士有过一番长谈,他倒是与本宫说,开海禁虽短期内会增加朝廷开支,但长远来看,却能为国库带来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巨利。”
接着楚云曦转述了和钟右的交谈!
其实嘛!就是李安生之前在周养浩面前说的。如将丝绸、瓷器、茶叶换取海外白银,将走私贩收为朝廷鹰犬,坐收巨额税银的等等!
李安生倒是脸色平静,但从来没听过这套理论的五皇子却是越听眼睛越亮!
楚云曦说完,手指在桌上敲击了两下:“李状元,钟老一生清正,学问渊博,然其一生都只沉迷学问,何曾理过这些俗物,你说,他的话,本宫该不该信?”
李安生知道,这个问题,没办法再和稀泥了,不然的话,这位长公主殿下是真的要发飙了。
“殿下,如我之前所言,开海禁一事,有利有弊!您方才看到的,是朝廷财政开支增加的‘弊’,而钟老看到的,是未来税收巨额的‘利’。”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这利弊都摆在台面上,一项一项的列举出来,仔细比较。”
“若开海之后,弊大于利,那此事便作罢。若是利大于弊,那我们便可着手推行,并想办法将那些弊端降到最低。”
李安生这次虽然依旧圆滑,但总算不再是纯粹的空话,而是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解决思路……量化分析,权衡利弊。
楚潇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同之色。
楚云曦沉吟片刻,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说来轻巧!可这世上之事,又岂是简单的利弊二字就能算清的?我大雍以孝治国,太祖定下的百年国策,岂是说改就改?这祖宗之法,又该算作利,还是弊?”
这是昨天朝堂上争论最凶的问题。
也是那些反对开海官员们最强大的武器……祖宗之法不可变。
李安生淡然一笑:“开海,就是违背祖宗之法,这当然是弊,而且是极大的弊端,它会动摇国本,会招致天下士人的口诛笔伐,甚至会引发朝堂动荡。我们可以将它的‘弊’,定为一个极高的数值。”
“然后,我们再来计算开海能获得的‘利’……国库充盈、百姓安居、边防巩固、万国来朝……这些‘利’加起来,如果能远远超过违背祖宗之法所带来的那个‘弊’的数值……”
李安生顿了顿:“那便说明,为了更大的利,这个弊,我们可以承受。”
楚云曦彻底怔住了。
将祖宗之法,将道统人心,都当成一个可以计算的数值,去与金银、粮草、军备一同称量……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离经叛道,甚至……太冷酷了。
但楚云曦又觉得,很多需要理性判断的事情,就需要这么一个数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