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李安生的生活陷入了平静。
朝堂之上,关于“开海禁”的争论依旧没有停歇。
以几位阁老为首的保守派,和以雍宁帝安排的官员,每天吵得唾沫横飞。
雍宁帝对此依旧在观战,没有亲自下场,只是频繁召见道官玄明子,探讨长生与海外仙山之事,搞得朝臣们都有些摸不清圣意。
李安生则每日按时去东城兵马司点卯,然后就一头扎进自己的公房里,专心致志的写他的《红楼梦》。
而随着长公主那次鉴赏会之后,李安生的红楼梦在整个大雍的书店开始上架,听说销量还不错,可惜,没有一家给李安生送来版权费。
时间进入五月,天气已经开始有些闷热,李安生在公房里写得有些心烦气躁,要是在小破球,他都开空调了。
公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王军满脸带笑的探了进来。
“少爷,那位卫公子又来了。”
李安生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抬眼瞪了王军一眼!
这家伙正咧着嘴偷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不能说我不在?”李安生没好气的说。
“我说了啊!”
王军嘿嘿笑着走进来,顺手关上门:“可人家说,愿意在会客厅里等您,等到您回来为止。”
李安生揉着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自从上次在长公主府一别,这位平西王府的卫邱卫公子,就像是黏上他了一样,隔三差五就往东城兵马司跑。
起初李安生还耐着性子见了一两次,陪他聊了聊诗词文章,可后来发现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李安生就开始躲着他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对击剑可没半点兴趣。
可他没想到,这位卫公子瞧着文文弱弱,性子却执拗得很,李安生躲他,他就天天来,来了就坐在会客厅喝茶,一等就是一下午,直到衙门要关门了才走。
他这点心思,别说李安生,就是王军和凌霜这两个都看出来了。
凌霜怎么想的李安生不知道,但王军这家伙,只要一提起“卫公子”三个字,那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让他走。”李安生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脑子里全是卫邱那张白净阴柔的脸,还有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的羞怯模样。
李安生打了个哆嗦,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行,这事必须说清楚,再这么下去,全京城都要以为他李状元有什么龙阳之好了。
李安生放下笔,站起身。
“走,去会客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来到会客厅。
果然,卫邱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的抿着,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遮掩不住的喜色,连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李兄。”
他对着李安生深深一揖。
“卫兄客气了,请坐。”
李安生也拱手回了一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不知卫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是又是聊诗词歌赋,恕在下无法招待,公务实在繁忙!”
卫邱张了张嘴,目光却瞟向了李安生身后的王军。
王军一看这眼神就懂了,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李安生立马叫住了他:“王军不是外人,我信得过他,卫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开玩笑,王军走了,就剩下两个大男人在屋里,气氛不是更尴尬?
王军停下脚步,重新站回李安生身后,只是嘴角抽动的弧度更大了。
卫邱眼中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些,她当然能感受到李安生对自己刻意的疏远和防备。
那次在长公主府中她就感觉出来,还为此有些闷闷不乐,然而回去之后她又想通了,明白可能是自己如今假装男儿身的原因。
这才有了之后隔三差五的来找李安生,如今感觉李安生对于自己越发的冷淡,卫邱理解归理解,但心中难免有些难受。
“是,是小弟唐突了。”
卫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实不相瞒,小弟此番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请李兄帮忙。”
“哦?”
李安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卫邱又要拉着他谈什么风花雪月:“何事?”
卫邱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此事……在此处不便多言,不知李兄今晚可有空闲?小弟想在平西王府设宴,届时再与李兄详谈。”
李安生皱起了眉头。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卫兄,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搞得这么神秘?你若是不说清楚,这顿饭,我怕是吃得也不安心。”
“李兄放心,绝非坏事。”
卫邱站起身,对着李安生又是一揖:“小弟家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今晚戌时,小弟在府中恭候大驾。”
说完,也不等李安生回答,转身便快步离开了会客厅。
李安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摸了摸下巴。
“这家伙,搞什么鬼?”
“少爷,您说,他不会是想在酒里下药,然后……嘿嘿嘿……”王军凑上来,一脸坏笑。
李安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滚蛋!赶紧去给我弄碗酸梅汤来,要冰的!”
……
入夜,戌时。
李安生终究还是决定赴约。
他倒不是对卫邱的“要事”有多大兴趣,他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把话彻底说开,断了对方的念想。
他带着王军和凌霜,三人三骑,来到京城平西王府别院。
这处别院是当年太祖皇帝御赐的,占地颇广,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李安生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王军,刚走到门口,门内就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俏丽的丫鬟。
“可是李状元当面?”管家满脸堆笑的迎上来。
“正是。”
“快请进,快请进,我家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管家热情的将三人迎进府中。
一进门,李安生就察觉到有些不对,这府里太安静了,一路上除了引路的丫鬟,竟看不到几个下人。
穿过外院,走过抄手游廊,眼前出现一道月亮门,门后便是后院。
引路的丫鬟停下脚步,对着李安生福了一福。
“李状元,我家公子就在里面等您,您请进。只是……后院乃女眷居所,这两位,还请在外院稍候。”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李安生身后的王军和凌霜。
王军和凌霜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两人一步上前,挡在了李安生身前。
“我们少爷去哪,我们自然就跟到哪。”王军的语气有些不善。
那丫鬟也不害怕,只是微笑着重复:“这是王府的规矩,还请二位不要为难奴婢。”
李安生摆了摆手,让王军和凌霜退下。
他打量着眼前这道幽深的月亮门,门后花木扶疏,隐约有灯火闪烁。
平西王府,三皇子的表弟,应该不至于在这里对自己动手,鸿门宴的可能性不大,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古怪。
这下子,还真引起他的兴趣。
他转头对王军和凌霜说:“你们就在这等着,一个时辰后我若还没出来,你们就……”
李安生顿了一下,改口道:“就自己找地方吃宵夜去,不用管我。”
王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凌霜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安生冲他们笑了笑,整了整衣袍,独自一人,迈步跨过了那道月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