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脸上露出些许腼腆的笑意。
虽然她在马车上信誓旦旦要打脸,但此刻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多少还是有些一点不好意思。
柳氏朝着带头起哄的孙夫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里想着这人往日虽然嘴碎,今日倒是个热心肠,看自己脸皮薄,还特意站出来搭台阶。
看在她今天这么好的份上,自己就不向皇后告状她抢自己扇子了。
孙夫人被柳氏这态度弄的莫名其妙,自己都要冤枉她了,这傻子居然还对自己笑!
柳氏心里有了底,手指已经捏住了袖中一卷纸稿角,正准备取出来,应了这场合。
忽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国长公主楚云曦正牵着福临小公主楚乐瑶的手,拾级而上。
楼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夫人立刻起身,整齐划一的躬身行礼。
“参见镇国长公主殿下,参见福临公主殿下。”
楚云曦一身红色宫装,视线在楼内扫过,最后落在主位的张皇后身上,她示意众人起身,松开了楚乐瑶的手。
楚乐瑶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提着裙摆开心的跑到张皇后身边,一头扎进张皇后怀里,荡起一圈波浪。
“嘻嘻,母后!马上就要看龙舟了,我也要看!”
小公主在张皇后的怀中肆意的扭动。
张皇笑着揽住小丫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好,你随母后一起看!”
楚云曦环顾众人,脸上有些好奇:“本宫刚刚在楼下就听见你们这儿热闹,在说什么诗作?”
孙夫人见状,连忙迫不及待的回话:“回禀长公主殿下,是淮安伯夫人,李状元特意为今日宫宴作了首诗,要献给皇后娘娘。大家伙都想开开眼界,只是淮安伯夫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正推辞呢。”
柳氏听得一头雾水,她看向孙夫人,满脸都是疑惑。
自己什么时候推辞了?
长公主听说是李安生写的诗,她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她很清楚李安生那看似纨绔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番经天纬地的谋算,他写的诗,绝非寻常应景之作。
楚云曦看向柳氏!
孙夫人也立刻朝着同席那几位武勋夫人递了个眼色。
那几人瞬间心领神会。
“是啊,淮安伯夫人,您就别藏着了。”
“状元公的诗,我等可是盼了许久了!”
几人笑着附和,一边说,一边已经朝着柳氏围拢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夫人若是不好意思念,不如让我们姐妹几个帮您看看?”
柳氏还处在发蒙的状态,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
“你们……”
她刚说出两个字,那几人的手已经探到了她的身上,动作看似亲昵,实则不容抗拒。
柳氏本能的向后缩了缩,却被两人一左一右的夹住。
其中一个妇人脸上闪过得色,手在柳氏身上随便摸了一把,她的手中就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哎呀,拿到了!”
她笑着将纸条展开,装模作样的对着大家笑了笑!高声念诵起来。
“凤槛荷香送午凉,瑶仪静对水云长。”
念出头两句,楼内不少夫人还跟着点头,觉得辞藻华美,确有状元之风。孙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眼神里满是即将得逞的快意。
那妇人继续念道:
“一庭嘉卉年年发,空吐繁英不缀房。”
诗句落下的瞬间,整个凤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念诗的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一抖,纸条飘落在地,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周围几个原本还在附和的夫人,一个个装模作样的脸色大变,也都跟着跪下,连头都不敢抬。
不得不说,这些有着丰富宅斗经验的夫人,一个个演技都十分的奈斯!
表演起来,都可以去拿影后了!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顷刻间化为死寂。
张皇后正抱着女儿,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整个脸色都变的铁青。
她的性子一向柔婉,不喜纷争,这么多年,对于膝下无子之事,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对雍宁帝沉迷修仙、疏远后宫的无奈。
可遗憾归遗憾,被人用如此恶毒的诗句当众戳脊梁骨,将她比作只开花不结果的空枝,这已经不是冒犯,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诅咒。
脾气再好的人,也忍受不了这种指着脸的耳光。
柳氏这个时候也跪下了。
她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她寻常商户出身,文化水平和李崇山半斤八两,让她品鉴诗词的好坏,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她只是觉得,大家都跪了,自己不跪,似乎有些不好。
而且,刚刚念的这首诗,好像不是自己儿子写的那十首里的任何一首。
唯有楚云曦还站着,她微微皱眉,走到那跪地的妇人身边,弯腰捡起了那张飘落的纸条。
长公主虽然和李安生只见过两次,但知道,李安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更有滑不溜丢的性子!
他或许会狂,会傲,会把天捅个窟窿,但绝不会用这种蠢到家的法子,让自己的母亲来当众嘲讽一国之母。
这太蠢了,蠢得像一个粗制滥造的陷阱。
长公主拿着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眼神愈发疑惑。
就在这时,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楚乐瑶,仰起那张可爱的小脸,好奇的看向张皇后:“母后,什么是‘空吐繁英不缀房’呀?”
张皇后浑身一颤,抱着小公主的手臂不由收紧,她没有回答女儿,只是目光幽幽的看向跪在人群中的柳氏。
被小公主点出这一句,柳氏瞬间也品出味来了。
空吐繁英,不结果……不缀房……不生儿子!
“娘娘!娘娘误会!这不是我儿写的!这不是!”
柳氏终于明白了自己遭到了陷害,她手脚并用的向前膝行几步,声音带着哭腔!
只是她话音刚落,孙夫人已经厉声打断了她。
“大胆柳氏!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孙夫人也抬起头,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忠诚”。
“皇后娘娘,臣妾等人原本只当淮安伯夫人是献上赞美之词,谁能想到,她竟包藏如此祸心,敢当众谤讪中宫!此等大不敬之罪,天地难容!还请娘娘下旨,治她死罪,以正国法,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