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曦的目光从诗稿上抬起,落在了孙夫人的身上。
孙夫人立马吓的跪在地上磕头。
“长公主殿下饶命!皇后娘娘饶命!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想跟淮安伯夫人开个玩笑,绝没有谤讪中宫的心思啊!”
孙夫人本是孙老侯爷的妾室,熬到老夫人过世才被扶正成了填房,一生无所出,便将所有心思都用在了讨好孙家、巩固地位上。
这次本想替在醉花荫吃了大亏的孙继业找回场子,给李家一个难堪,却不想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楚云曦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向来不喜后宅妇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算计,她的目光在天下,在朝堂,在北境的大金铁骑。
“来人。”
两名宫中侍卫应声入内。
“把孙夫人送回镇远侯府。”楚云曦说完,视线扫过那几个刚刚还在大声攀咬的妇人:“还有她们,也一并送回去。”
张皇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楚云曦的神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浮沫。
张皇后是知道长公主的厉害的!不只是雍宁帝对楚云曦的恩宠,更多还是敬畏这位长公主的手段,哪怕她如今是皇后,在长公主面前,也只有讨好的份。
那几个武勋夫人瞬间面如死灰。
送回去?
这可比当众掌掴、赶出凤楼要严重百倍。
赶出凤楼,是宫里不与她们计较,但丢的是她们自己的脸。
可“送回去”,就是宫里将罪责直接交到了各家府邸的主君手上,这是在问罪。她们的夫君、公爹,为了给长公主、给皇后一个交代,会怎么处置她们?
休妻都是最轻的下场。
“长公主饶命啊!”
“臣妾再也不敢了!”
哭嚎哀求声响成一片,可侍卫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们,直接就把他们拖走。
“等等!”
已经抹完眼泪的柳氏忽然叫停,长公主很给面子的示意侍卫停下,那些武勋夫人连忙对着柳氏露出讨好的笑容,希望她能帮自己等人说句好话!
然而柳氏却没有搭理她们,快步走到孙夫人面前,冷哼一声,然后一把将原本自己的罗绢团扇抢了回来。
“这是我的扇子!”
说完柳氏就不再搭理她们!
随着那几人被拖走,凤楼之内一时落针可闻,剩下的诰命夫人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云曦走到正在把玩扇子的柳氏面前,脸上带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淮安伯夫人,让你受惊了。”
柳氏见是长公主,吓的连忙站了起来:“没有!没有,臣妾还要多谢长公主殿下为臣妾做主!”
楚云曦伸手,亲切的拉住柳氏的手,牵着她走到自己身边的上座。
“走,跟我去前面坐坐。”
柳氏有些受宠若惊,她一个商户出身的伯爵夫人,何曾有过这等待遇,可被长公主拉着,又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被这么拉着,前往前面的上座。
其他的各个夫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让感觉今天没有装到,有些可惜的柳氏,心中顿时又雀跃了起来。
跟着张嘴有些局促的在上座,刚刚坐下。
原本在张皇后怀里看热闹的小公主楚乐瑶,蹬蹬蹬的跑了过来,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好奇的看着柳氏。
“你就是李安生的娘亲吗?”
柳氏看着这瓷娃娃一样的小公主,心里的委屈和后怕都散了不少,她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呀。”
“哼!”楚乐瑶顿时气鼓鼓的叉起腰,开始告状。
“那你可要管好李安生,你儿子他欺负小孩子!上次在姑姑府上,他故意出好难的题为难我!说什么鸡和兔子在一个笼子里,烦死了!”
柳氏被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小公主头上的发髻,又连忙收回手,怕被说不敬,只是笑着点头。
“好,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让他给小公主赔不是。”
“这还差不多!”楚乐瑶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
凝碧池上,龙舟竞渡的鼓声与呐喊声震天。
鸾殿内的气氛也早已恢复了热烈,雍宁帝兴致高昂的指着池中一艘遥遥领先的红色龙舟,与身边的臣子谈笑风生。
三皇子楚湛更是直接在殿中开了盘,吆喝着百官押注,赌哪条龙舟能拔得头筹,大过节的,雍宁帝也乐得见到皇子与臣子同乐,并未阻止。
一众勋贵子弟纷纷响应,掏出银票下注,场面好不热闹。
李安生看着三皇子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以他的眼力,能轻易看出那几条龙舟上船夫的体力分配和协作默契,要压中头名并非难事。
他甚至动了心思,想直接掏出几十万两银票,把三皇子这个庄家给砸穿了。
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上次买会元已经吃了亏了!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必须学明白!
就在李安生端起酒杯,准备继续看龙舟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坐到了他身边。
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甜香的艾草味钻入鼻中。
李安生眼皮一跳,转过头,正对上卫邱那张白净阴柔的脸。
这娘们,还敢凑过来?
卫邱靠的很近,近到李安生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她无视李安生的冷脸,伸手就抓住了李安生放在桌上的手腕。
“李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一丝委屈。
李安生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的抽回手,身体朝另一边挪了挪,与她拉开距离。
根本懒得搭理这女人!
卫邱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眼圈微微一红,又固执的黏了过去。
李安生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
卫邱却抢先一步,压低了声音。
“李兄,我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我想!你……也不希望西南出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