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帝走了,其他文武百官也都放松了下来,各自聚在一起!
李安生在席位上舒展了一下身体,侧头对身旁的李崇山说了一声,准备起身去下面走走。
在这鸾殿里坐久了,实在有些憋的慌!
“你小子安分点。”
李崇山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肥胖的身躯往前凑了凑:“注意了,千万别往凤楼那边跑,那头都是后宫嫔妃和各家女眷。”
李安生应了一声,从席位里侧身出来,走下台阶。
二皇子楚泾正与人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安生离席,微微沉吟了一下,朝身边人说了句什么,也跟着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李安生下了鸾殿,一股带着水汽的风迎面吹来,驱散了殿内的酒气和闷热。
四周的禁军侍卫站得笔直,尤其是通往凤楼的岔路口,更是站了一整排,盔甲森然。
李安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还没活够,自然不会去那种地方作死,他选了相反的方向,沿着凝碧池的白石栏杆慢慢走着。
时值正午,太阳虽然大了点,但岸边遍植柳树,浓密的树荫投下一片清凉,微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涟漪,也吹得人身上舒坦。
他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状元,等等!”
李安生转过身,看见来人,不由微微挑眉!
是二皇子楚泾。
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见过二殿下。”
“诶,不必多礼。”
二皇子几步上前,一把扶住李安生的胳膊,动作很是亲热。
他松开手,与李安生并肩而行,一面看着池中的风景,一面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熟稔的抱怨,就像是老友一般!
“李状元,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这一个多月,我给你下了七八次帖子,你一次都不肯赏光,可是对我有什么成见?”
李安生扯了扯嘴角,双方之间的恩怨还真不小,之前殿试的时候,李家差点就被他打死了。
这家伙居然还能好意思问出这话。
不过明面上,李安生跟上二皇子的脚步,落后其半个身子,语气十分无奈:“殿下误会了!实在是身不由己,陛下命我把黄粱一梦写出来,催的又紧,我是一点时间都空不出来。”
二皇子瞥了一眼李安生,笑了笑,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李安生真正不去赴宴的真正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原来如此,倒是本王错怪你了,既然这样,那正好,今日端午你总算得了空闲,不如……”
“殿下。”
李安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正因为是端午,臣白天赴宴,晚上就得回去赶稿。”
楚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明日呢?”
李安生摇头:“明日也要赶稿。”
二皇子不死心,还想再问,李安生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把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后日,大后日,一直到中秋之前,臣都得赶稿,还请殿下恕罪。”
沿湖的柳荫小道上,一时只有风吹过柳梢的沙沙声。
二皇子沉默了半晌,也没有发怒,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李安生也跟着停了下来。
二皇子转过身,看着李安生,神情严肃。
“我相信以李状元的智慧,应该看得出本王要做什么。”
二皇子眯着眼睛打量李安生:“我不知道你们李家当年为何会加入三弟的阵营,但如今看来,李状元与我那三弟相处的并不愉快。”
“而且……”
二皇子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那三弟,惯来心高气傲,自诩血脉高贵,他是瞧不起商人的。你李家就算日后与苏家联姻,成了士族,在他眼里,也依旧是浑身铜臭的商贾。”
“若有朝一日,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对你们李家,不会有半点好处。你们李家这般为他,又是何苦呢?”
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说的十分诚恳。
李安生不得不承认,单从雍宁帝这几个儿子来看,二皇子楚泾确实是能力最强的一个。
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城府极深,还能屈能伸。
前段时间,双方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殿试之上直接就要把李家满门抄斩,可转眼间,他就能放下身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主动前来拉拢。
这种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最适合当皇帝的。
而且他说的也都是事实。
三皇子楚湛就是个眼高于顶的蠢货,醉花荫一事后,李安生早就看透了他。李家如今还挂在三皇子阵营里,不过是碍于那个把柄,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只从利益角度出发,抛弃三皇子,转投二皇子,似乎是当下最优的选择。
然而,李安生依旧不能答应。
先不说他老爹李崇山跟二皇子的母族有着灭门之仇,这仇恨深不见底,一旦揭开,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算之后李安生让三皇子的把柄失效,李家也不可能会投靠二皇子的。
毕竟那桩“百女失踪案”还没结呢!
为了给雍宁帝炼制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丹,就残忍杀害上百名无辜女子,取其心头血。
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他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让这样一个人当上皇帝,对整个大雍的百姓而言,不知是福是祸。
就算不为了正义感!
李安生为了自己家族不必为暴露秘密提心吊胆,也为了未来的老丈人三年的追查有个结果。
是必然不会让二皇子登基!甚至必须要锤死他!
此时面对二皇子的询问,李安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殿下说笑了!有没有好处,那都是将来的事。我李家既然已经投效了三皇子,自然会全力以赴,助三皇子成事,这是为臣本分,也是为人之信义。”
说完,李安生对着二皇子,再次深深一拜,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向鸾殿的方向走去。
二皇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阻拦。
他只是看着李安生的背影,看着那个身影在柳荫下渐行渐远,目光闪烁不定。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轻笑一声!
“商贾之家,重利轻义,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没想到,这李家,居然还能出这么一个讲“忠义”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