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城司这地方最大的坏处,就是不能像在东城兵马司那样随意溜班,作为皇帝眼皮子底下的机构,提点皇城司事虽然官不大,但得准时准点的上下值。
李安生掐着点等到下值,带着王军和凌霜朝外走出皇宫!
皇城右掖门外,李家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张小六看见李安生三人出来,立马欢喜的挥手,连忙放下脚凳。
这家伙终于又有用武之地了,之前李安生去兵马司当值,只能骑马,现在终于可以用到他的马车了。
李安生刚抬脚准备上车,却见旁边走出几个人,径直拦在了马车前。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是三皇子府的侍卫统领周虎,李安生上次在醉花荫的时候见过,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装束的亲卫,个个手按腰刀。
王军和凌霜一步跨前,一左一右护在李安生身侧。
周虎皮笑肉不笑的朝着李安生拱了拱手。
“李提点,我们殿下在府中设了私宴,特意命我来请您过去一叙。”
李安生翻了个白眼,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不去,没空,回家吃饭。”
说完,他抬脚就要直接上车。
周虎身子一横,伸出胳膊拦住去路,他身后的四名亲卫也齐齐上前一步。
周虎语气冷漠道:“李公子,今天这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军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凌霜的眼神也变得锐利。
李安生抬手按住王军的手腕,眯着眼看向周虎,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周统领,你这是要威胁朝廷命官?”
“威胁不敢当。殿下说了,别以为你搞的那些小动作没人知道。李公子要是不肯赏光,你家那点旧账,明天就能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李安生沉默!
周虎话的意思很明显,三皇子已经把最近京城流言的事情!算到了他的头上。
三皇子能这么快猜到,李安生并不奇怪,毕竟三皇子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李安生微微眯眼,如今流言四起,但距离李家脱离三皇子还需要一个点,一个三皇子到时候就算把真相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他的话的点。
现在似乎是个很合适的时机。
李安生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起来。
“周统领说笑了,殿下相邀,是我的荣幸,怎会不去?”
他拍了拍周虎的胳膊,一副咱们很熟的模样:“走吧!我坐自家的马车没意见吧!”
周虎瞧着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却也没再多话,侧身让开了路。
李安生进了车厢,王军和张小六在外面驾车,凌霜跟进车厢里面,看了李安生一眼轻声道。
“可要我通知庄主,三皇子来者不善!”
“不用!”
李安生摆了摆手,他明白自己去了三皇子府会遭遇什么,死肯定不至于,但肯定会受到一顿折辱。
而这,也正是李家所要的点!李安生对着凌霜嘱咐:“我进去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们都不要闯进去。”
凌霜见李安生一副自有打算的模样,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跟了李安生也已经近两个月了,凌霜对于这位少爷,也越发的信任,虽算不上智如诸葛,但也算是才高八斗,行事有韬略!
很快,就来到三皇子府,李安生下了马车跟着周虎进去,王军和凌霜则被府上的护卫拦在了前院。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院。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三皇子楚湛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自斟自饮,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脸色阴沉。
李安生走上前,刚准备依着规矩行礼。
“下官,李安生……”
话音未落,楚湛抓起桌上的酒杯,猛的朝他脸上砸了过来。
李安生下意识想躲,可那酒杯来得太快,他只觉额角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随即流了下来。
伸手一摸,满手是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李安生也没有去擦,只是暗暗握紧了拳头。
“跪下,重新行礼。”
楚湛目光冷漠的盯着李安生,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李安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沾着血的眼睛看着他。
楚湛瞧着李安生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怒极反笑,他直接拔出石桌上的一柄长刀,指着李安生。
“你跪还是不跪?”楚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李安生心中叹息,要说这家伙没脑子,那是真的没脑子,他原本还打算激怒一下这个家伙,没想到这个家伙,自己就燃了起来。
不过,李安生还真怕这家伙砍死自己,那真就白死了。
李安生跪下,朝着三皇子拱手重新行礼。
“臣,李安生,参见三殿下。”
看到他终于跪下,楚湛脸上的暴怒才化为一丝得意的狞笑,他站了起来,提着刀走到李安生面前,长刀一横,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的寒气,激得李安生脖颈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安生,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前面你在醉花荫放肆,我心胸宽广,不和你计较。现在,你居然敢把十五年前金陵旧案的脏水,往我头上泼?”
楚湛脸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收回长刀,却没归鞘,而是用刀面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李安生的脸颊。
“说!是不是知道我拿着你李家的把柄了,你就想把水搅浑?”
“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这个秘密,我能吃你们李家一辈子!只要有它在,你李安生,你爹李崇山,你们整个淮安伯府,就得乖乖地给我当狗!”
李安生垂着头,任由他拍打,额角的血已经凝固,和头发黏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腾的杀意死死压住,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殿下,此事并非下官所为。”
“不是你,难道是你爹?”楚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京城里,除了你李家,还有谁知道这桩案子的内情?还有谁有这个动机,把脏水泼到镇远侯头上,再引到本殿下身上?”
李安生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重复。
“殿下,真的不是下官。”
他心中笃定,楚湛没有任何证据。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基于“谁受益,谁就是凶手”的逻辑推断,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认,楚湛就拿他没办法。
毕竟,猜测,永远只是猜测,而三皇子也肯定舍不得抛弃李家这个大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