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矩躬着身子退下后,殿内的气氛并未因此缓和。
雍宁帝伸手,轻轻抚摸着怀里小女儿的头发,目光却看向不远处并没有离开,反而已经自顾自寻了张椅子坐下的楚云曦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着笑意:“小妹似乎对于这个李安生,挺看重的。”
从楚云曦带着这些奏折来,又没有走的态度,雍宁帝就明白了自己这位小妹的意思。
雍宁帝对自己这个妹妹很了解,能入她眼的人不多,能让她出手维护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他很好奇这个李安生,一个商贾出身的状元郎,怎么就搭上自己小妹这条线。
要知道,镇国长公主可不修仙,自然不会因为李安生是有仙缘的人,就另眼相看。
楚云曦端坐在那里,抬眼瞥了雍宁帝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当然看重!”
“为国选材,本就是应有之义!这天下,陛下既然不想要了,总得有我们楚家的子孙出来管着,不然,老祖宗们用血汗打下来的江山,岂不是就要这么白白糟蹋了!”
雍宁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楚云曦这话实在有些难听,简直就是骑脸输出,指着鼻子骂人。
但出乎意料的,雍宁帝的脸色虽然不好看,可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哼了一声。
“小妹这么有心,那就多管着几分!不过可惜,再过些日子小妹就要嫁人了,看你这么喜欢福临,嫁人之后定是要相夫教子,做个好妻子的!”
雍宁帝把妻子两个字咬的极重!
说完,也不等楚云曦回话,转而专心逗弄起怀里的小女儿。
“小福临,这玉佩好不好看?这是父皇新得的暖玉。”
“嗯……嗯,父皇的这玉热热的!”
……
等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皇城司提举魏无忌快步走进殿内,恭敬的行礼
“臣,魏无忌,叩见陛下,长公主殿下,福临公主殿下!”
雍宁帝看了魏无忌一眼。
“魏无忌,你带一名御医,去一趟淮安伯府,看看李安生的伤势如何!仔细的看,看完了,回来跟朕说。”
魏无忌跪在地上,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回陛下,李提点今日一早,便已经到皇城司点卯,此刻,人应该还在衙署内当值。”
这话一出,不仅是雍宁帝,连一旁的楚云曦都朝他看了过来。
受了伤,不去府中养着,反而还跑去衙门当值?
雍宁帝嘴角微微上扬:“哦?如此看来,李卿伤的并不重嘛。”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去淮安伯府了。把李卿给朕带过来,再传一名御医,在此候着。”
“臣,遵旨。”
魏无忌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
皇城司,李安生的官房内。
李安生正趴在桌上休息,昨天闹了那么一出,实在没有睡好,这大早的还得来上班,真是苦命人。
好在他怎么着也是领导,他想休息,没有人过来打扰!
其实李安生原本是打算在家里装重伤的,但仔细一想,这招太假。
皇帝必然会派御医前来验伤,要是装重伤,说不定又会被扣上欺君之罪。
所以,他就干脆跑来上班!
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这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仍心向朝廷、坚守岗位”的忠臣人设给彻底立住。
至于身上的伤,自然有文章可做。
就在这时,官房的门被推开,魏无忌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尤其是看到李安生那一副懒散的模样,更是恨的牙痒痒!
这家伙,作为提点,为什么比自己这个提举还嚣张!
“李提点,陛下召见,跟我走一趟吧!”
李安生早就等着了,当即站起身跟上!
没多一会儿,两人再次踏入万寿宫!
说实在的,李安生对于万寿宫还是挺好奇的,毕竟这可是雍宁帝天天修仙的地方。
然而,其实除了多了些药材味之外,目前看来,也就比寻常宫殿豪华了些。
一名御医早已提着药箱等候在侧。
李安生一进殿,便看到了御座上的雍宁帝,以及旁边坐着的镇国长公主楚云曦。
此时的李安生额头上还缠着昨天染血的绢布,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凄惨。
“臣,李安生,叩见陛下,长公主殿下。”
雍宁帝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起来吧!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谢陛下天恩垂询!”
李安生站了起来,态度依旧恭敬:“臣无碍,不过是些许皮外伤,不耽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
雍宁帝没说话,只是对旁边的御医使了个眼色。
御医立刻上前,对李安生躬身行了一礼:“李大人,得罪了。”
说罢,便开始解他额头上的绢布,又小心翼翼的查看他吊着的左臂。
一番检查之后,又重新上药包扎,御医退回原位,向雍宁帝禀报。
“回陛下,李大人额头乃是钝器击打所致的瘀伤,左臂上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刀口,伤口不深,并未伤及筋骨。臣已为李大人重新换药包扎,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雍宁帝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御医退下。
就在李安生以为皇帝要开始安抚他这个“受害人”时,御座上的雍宁帝脸色忽然一变。
“啪!”
一本奏折被狠狠的摔在了龙案上。
“李安生!你可知罪!”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让殿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魏无忌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到李安生被训,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楚云曦看着自己的皇兄,眉头皱了起来。
李安生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直接趴了下去。
“陛下!陛下恕罪!臣……臣不知所犯何罪啊!”
雍宁帝从龙案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指着他,怒斥道:“不知?朕问你,满京城的《满江红》,是不是你让人贴的?在背后编排故事,诋毁当朝皇子,你意欲何为?!”
李安生趴在地上,装模作样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陛下……臣,臣心中有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