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道士看着李安生终是长叹一口气,他语气软了下来,苦口婆心的劝了起来。
“小友,你先前所言,道法自然,追求的是心灵的宁静与和谐,而非这镜花水月的长生久视,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何苦要趟这浑水?”
“天师,晚辈就是个俗人,您说的大道理晚辈听不懂。”
李安生梗着脖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晚辈只信自己看到的,陛下吃了丹药精神好,那就是好东西!您不肯教,晚辈就自己去找玄明子道长!他肯定愿意教我!”
与此同时。
道宫偏殿内,正殿的动静闹的大,自然也引起了这里的注意!
玄明子斜躺在一张软榻上,闭目养神,身旁两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一个给他捶腿,一个给他打扇。
一个青衣小道士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在榻前跪下。
“师父,主殿那边,张天师的静室里来了个人,吵吵嚷嚷的。”
玄明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的问:“什么人?”
“听守门禁卫说,是今科状元李安生,现在是皇城司的提点。”
“皇城司提点?”
玄明子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武官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玄明子其实相对其他人,消息更闭塞一些,所以哪怕现在声名如日中天的李安生,他也听到的不多。
三年前,他被二皇子引荐入宫,本以为是鱼跃龙门,从此权势、美人、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然而雍宁帝确实赐了他首席道官的头衔,赏的金银也堆满了库房。
可这道宫,就是一座华丽的囚笼,他很少能出的了宫,再多的钱,再大的名头,也只是看得见摸的着缺用不了!
他受够了这种日子。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得知雍宁帝想出海寻仙时,立马怂恿出海!
除了怕雍宁帝什么时候药没吃好暴毙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要自由,想要把自己的权力和金钱给用出去。
只要船队离港,天高海阔,他卷上金银,随便寻个富庶岛屿,就是一方土皇帝。
那小道士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师父……此人还是淮安伯的独子,对了,陛下念叨的那个‘花果山’,就是出自他写的一本叫《红楼梦》的书。”
玄明子猛的睁开了眼睛。
李安生的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但“淮安伯”他却是知道的。
皇商之首,那可是大雍朝的首富!
要是自己能从这纨绔子弟身上再榨出一大笔金银,那自己未来的逍遥日子就能过的更舒服了。
玄明子一下子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
“妙真,青囊!”
候在门外的两个中年道士立刻走了进来,躬身听令。
“走,随我去看看!”
静室里,张玄临还在试图把李安生往正道上拉:“小友,我之前看你诗词,就知你乃是有志气,有风骨的少年,如今怎可轻信金石之丹,学那旁门左道!”
李安生则死死咬定就要学炼丹:“天师,晚辈只是想要有更好的精神,更长久的岁月,能为我大雍多尽几分心力!”
张玄临皱眉:“若是身体有疾,可寻医家,若想长命百岁,只需勤加锻炼,而不是寻那狗屁的偏门,真以为一颗丹药就能长生不死!”
张玄临的语气已经很不好了,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天师,背后说人坏话,这可不符合清静无为的道理啊。”
李安生循声望去,见玄明子领着七八人走了进来!
玄明子身穿玄色道袍男子,四十出头,他身后跟着妙真和青囊,再后面还有四五个小道士,一行人浩浩荡荡,把小小的静室门口堵得严实。
张玄临看见玄明子,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哼一声,连话都懒得说。
玄明子也不在意,目光越过张玄临,直接落在了李安生身上,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李提点了吧?贫道玄明子,有礼了。”
李安生上下打量着玄明子,脸上瞬间也露出惊喜,他几步上前,对着玄明子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晚辈李安生,拜见玄明子道长!晚辈对道长可是仰慕已久,如今可算见着真人了,当真是仙风道骨,仪态不凡!”
这夸张的礼节和肉麻的吹捧,让玄明子身后的妙真、青囊等人都露出了轻蔑的笑意。
玄明子却受用得很,他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扶起李安生。
“李提点不必多礼!贫道亦是听闻状元郎才高八斗,今日一见,也是气宇轩昂,与我道门有缘啊!”
“有缘,有缘!晚辈就是觉得和道长您有缘!”李安生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激动:“道长,晚辈想向您求道,学那无上炼丹之术!”
“胡闹!”
张玄临终究还是忍不住,对着玄明子喝道:“玄明子!你又要来蛊惑年轻人!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能害他!”
玄明子脸上的笑容一收,斜眼看着张玄临。
“张天师此言差矣,这位小友心向大道,乃是慧根深厚,你我皆是修道之人,理应引人向善,渡人入门,你非但不教,反而阻拦,是何道理?莫非是嫉妒贫道道法深厚,能炼得出那九转紫金丹!”
“你……你炼的那是毒药!”张玄临气得胡子乱抖。
“是不是毒药,陛下自有圣断,轮不到你在这里饶舌!”玄明子一甩拂尘,语气傲慢:“你若再敢妄言,污蔑圣上服用的仙丹,休怪贫道上达天听,参你一本大不敬!”
张玄临脸色铁青,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安生看着这一幕,赶紧上前一步,站到了玄明子身边,摆明了立场。
“天师,您就别说了,晚辈心意已决,要跟玄明子道长修习仙法!”
他转头又对玄明子拱手,态度愈发恭敬:“道长,您也别跟天师一般见识,他老人家思想古板,不懂我们这些追求长生大道之人的宏愿,您就收下我吧!”
玄明子得意洋洋的瞥了张玄临一眼,拍了拍李安生的肩膀,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好!孺子可教!既然小友如此诚心,贫道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凑近李安生,神神秘秘的说:“这炼丹之术,乃是夺天地造化的秘法,讲究颇多,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随贫道去偏殿,咱们坐下详谈。”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李安生连连作揖,喜不自胜。
张玄临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
“年轻人,我劝你……好自为之!”
老道士最后说了一句,便坐回蒲团,闭上了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李安生朝着张玄临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容!
随即,满脸堆笑的跟在玄明子身后,在一众道士的簇拥下,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
玄明子走在最前头,步履轻快,心情舒畅,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银正向他招手。
李安生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两人都很开心,心中有着同一个想法!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