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队员押着陈富贵和秦二拐,还有几个参与打杂的民兵出了院子。
张主任双手背在身后,意气风发的看着陈川。
“小陈同志,我先把人带回县里,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功劳。”
陈川跟着张主任一起走出陈富贵家,扭头看了一眼这座欺压自己和村民多年的院子。
然后郑重的对张主任鞠了一躬,说道。
“我可没有什么功,全是主任和保卫科的同志火眼金睛!”
张主任没再多说什么。
他笑着冲陈川摆了摆手,转身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
“走,回县里。”
一声令下。
队伍押着陈富贵等人,迎着风雪,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陈家村。
陈家村的村口。
陈川站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
他静静的目送着保卫科的车子越开越远。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尽头。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搓着手,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互相打着招呼,商量着晚上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陈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陈富贵父子一倒。
自己在村里最大的一个威胁,就算是连根拔起了。
以后在这陈家村,再也没人敢随随便便的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不过。
陈川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个开始,远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原主这条命是怎么没的。
当年这些在背后下黑手、落井下石、害过他的人。
无论是谁。
一个都别想跑。
这笔账,他会一点一点的,慢慢的跟他们算清楚。
推开自家院门。
陈川的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走到灶台前。
拿起菜刀,把昨天挂在房梁上的这半片狍子肉取了下来。
这狍子肉经过一夜的风干,表皮已经冻的有些发硬。
陈川把肉放在案板上。
手起刀落。
直接切下来一大块。
把肉切成一个个麻将大小的肉块。
接着,他蹲下身子,生火,起锅。
往铁锅里倒满井水。
先把狍子肉块下锅焯水,撇去上面浮起的一层血沫子。
然后捞出肉块,把锅洗刷干净,重新倒进清澈的井水。
扔进去几片切好的老姜,两段大葱,再撒上一把粗盐。
这年头,调料虽然匮乏。
但野生的狍子肉本身就鲜美无比,不需要太多复杂的作料。
大火烧开之后,换成小火在锅底慢慢的炖着。
没过多久。
浓郁的肉香味,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这野生的狍子肉,常年在山林里奔跑,简直能把人的馋虫给活生生勾出来。
肉香味在屋子里弥漫。
顺着门窗的缝隙钻了出去。
借着外面呼啸的风势,越飘越远。
很快。
这股子霸道的肉香,就飘过了低矮的院墙,落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隔壁,赵玉书家。
屋里冷冰冰的,像是个冰窖一样。
灶膛里连点火星子都没有。
赵玉书整个人缩在炕头的一个角落里。
这一大早上的,他就喝了这么半碗,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糊糊粥。
这点东西,连尿两泡尿都不够。
一会的功夫,他的肚子早就饿的贴在后背上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抗议声。
就在这时。
一股浓烈的炖肉香味,顺着窗户缝,丝毫不讲道理的飘了进来。
赵玉书吸了吸冻的通红的鼻子。
他的眼睛顿时瞪的滚圆。
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实打实的肉香。
而且绝对不是一星半点肉末子能熬出来的味道。
这是整锅的大块炖肉才能散发出来的浓香。
在这大雪封山,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寒冬腊月。
这股子肉香,简直是要了人的老命。
赵玉书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循着味道,转过头,死死的盯着陈川家的方向。
原本就饿的发慌的肚子,这会儿受了刺激,叫的更欢了。
“该死。”
“陈川这个窝囊废。”
“肯定是他,肯定又是他在家里吃肉了。”
“这孙子昨天弄回来这么大半片野物,也不怕吃死他。”
赵玉书嘴里骂骂咧咧。
心里却是酸的直冒苦水。
他恨不的现在就冲过这道院墙,把陈川锅里的肉一把抢过来,死死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炕头的另一边。
秦美玲正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
她手里抱着一床破被子,轻轻的拍打着怀里正在哭闹的孩子。
听到赵玉书这番气急败坏的骂声。
秦美玲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赵玉书。
看着这个男人尖酸刻薄、满脸嫉妒的模样。
秦美玲忍不住在心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你要是说陈川是个窝囊废。”
“这这十里八乡的,可就没有窝囊的人了。”
秦美玲的脑海里。
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陈川的身影。
昨天陈川提着刀,眼神冰冷。
几句话就把陈二田吓的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还有今天早上。
保卫科来人,大雪封门。
陈川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的把陈富贵这个土皇帝,给直接送进了死胡同。
这霸道干脆的行事作风。
这挺拔硬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身板。
哪有一点窝囊的样子。
秦美玲转过头。
再次看了一眼自家炕上的这个男人。
遇到事情,除了怨天尤人,除了躲在家里破口大骂。
连顿饱饭都挣不回来。
一有危险,跑的比兔子还快,连老婆孩子都能丢下不管。
秦美玲越看赵玉书,心里就越觉的不顺眼。
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反胃。
一想到陈川现在这霸道硬气的样子,秦美玲心里就忍不住的后悔。
真是货比货的扔,人比人的死。
赵玉书坐在炕上。
他被隔壁飘来的肉香味,勾的实在受不了了。
口水在嘴里一个劲的打转,咽都咽不及。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秦美玲,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老婆。”
“你去。”
“去陈川这,找他要点肉回来。”
“我这都快饿死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秦美玲听到这话,拍打孩子的动作猛的一顿。
其实。
她自己也早就被这股肉香味给馋的不行了。
肚子里也是空荡荡的,饿的有些发晕。
她刚才坐在炕上。
心里还在偷偷的琢磨着,要不要找个什么借口,去隔壁找陈川。
哪怕是说几句软话,拉下脸皮。
讨口肉汤喝,给孩子补补身子也是好的。
可是。
现在听到赵玉书用这种命令的口吻。
像使唤丫鬟一样,指使自己去向别人要肉。
秦美玲肚子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自己是个大老爷们,拉不下脸去要吃的。
倒是指使起自己的老婆来了。
而且,还是去前未婚夫的家里要肉。
这叫什么事?
秦美玲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在炕上。
她直起身子,目光冷冷的看着对面的赵玉书。
“你让我去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