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人群里。
陈川站在最前排,听到郑国富这番义正言辞的开场白。
他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
陈川看着站在高台上装模作样的郑国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种当众扣大帽子的把戏,上辈子他见的太多了。
无非就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大道理来压人。
“郑国富啊郑国富。”
“你想新官上任三把火,拿我来开刀立威。”
“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今天你尽管使出来,老子全都接着。”
“不过嘛。”
“想招惹我,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希望惹怒我的代价,你这把老骨头最后也能承受的住。”
陈川眼神一凛,深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倒要看看,郑国富今天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此时。
高台之上。
郑国富的目光一直死死的锁定在陈川的身上。
原本,他以为自己抛出这番严厉的指控,陈川就算不吓的两腿发软,起码也会露出一点惊慌失措的神色。
可是他错了。
他清楚的看到,陈川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双臂抱在胸前,露出一副看戏般的不屑表情。
甚至,陈川还敢冲着他冷笑。
这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他的火气直冲脑门。
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这更加坚定了郑国富今天要拿陈川开刀的决心。
不把这小子彻底踩在脚底下,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开展工作,还怎么让其他村民服从他的管教?
“陈川,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
“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笑的出来。”
“真以为没人能治的了你了是不是。”
“行,你就使劲装吧。”
“我倒要看看,等会我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证据确凿的时候,你怎么跪在地上冲我磕头求饶。”
郑国富的脑海里。
甚至已经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他仿佛看到了等会儿大会进行到高潮的时候。
陈川被全村的老少爷们围在中间,被大家伙指着鼻子集体批斗。
然后被村里的几个强壮民兵死死按住肩膀,押着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陈川满脸惊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朝着自己磕头认错的场景。
一想到这个画面。
郑国富心里的火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猛地拔高,对着全场大声宣布。
“乡亲们。”
“这个目无纪律,破坏咱们集体的坏分子。”
“不是别人。”
“就是站在你们前面的陈川。”
郑国富这句话一出。
原本安静听训的空地上,瞬间就像是冷水掉进了热油锅里。
一下子就炸开了。
所有的村民都愣了一下。
他们也没想到,郑国富刚才铺垫了半天,口中这个破坏集体的坏分子,居然说的会是陈川。
紧接着。
全场几百口人,齐刷刷的转过头。
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陈川的身上。
大家的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交头接耳声。
“我的天,居然是陈川。”
“新支书这是上来就要拿陈川开刀啊。”
“这下可有大好戏看了。”
几个缩着脖子的汉子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咕着。
村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不知道,现在的陈川可不是以前这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这是绝对不好惹的一个主儿。
自从上次进山打猎回来,陈川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脾气硬的很,而且下手贼狠。
前支书陈富贵这么嚣张的人物,在村里作威作福了十几年,最后还不是栽在了陈川的手里,被弄去改造了。
村霸陈二田这一伙人,也被陈川打的跟孙子一样。
现在。
这个新上任的郑国富,刚来第二天,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就直接找上了陈川的茬。
这摆明了是火星撞地球啊。
“郑国富胆子也真够大的,专挑硬骨头啃。”
“嘘,你小点声,人家是支书,手里有权,陈川再横能横的过大队吗。”
村民们在一旁一边跺脚取暖,一边兴奋的议论着。
他们都很好奇。
面对郑国富这种当面扣大帽子的情况,陈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到了最后,陈川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是像以前这样低头认错,还是继续跟大队死磕到底。
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面对全村人聚焦过来的异样目光。
还有高台上郑国富这气势汹汹的指控。
陈川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镇定的出奇。
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哦?”
“支书这话说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我还真不知道,我陈川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怎么好端端的,我就成破坏集体的坏分子了?”
看到陈川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
郑国富冷哼了一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走了下来,走向了陈川。
看到支书黑着脸走过来,原本围在陈川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吓的赶紧往两边躲避。
大家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人群连忙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里。
大队支书这就是绝对的天,手里捏着全村老少的口粮和命脉。
在普通村民的眼中,支书的权威是不容置疑的。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大队一把手。
只有陈川,依旧稳如泰山的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郑国富顺着村民让开的通道,直接走到了陈川的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定。
中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火药味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郑国富目光威严的盯着陈川。
他仔细打量了陈川一眼,随后冷笑了一声。
“装傻是吧。”
“行,陈川,这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让你死个明白。”
“你现在给大家伙交代一下。”
“你昨天一整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句话问的十分刁钻。
问完之后。
郑国富转过头,目光深沉的看向周围这一圈瞪大眼睛的村民。
他双手依然背在身后,胸脯挺的老高,摆出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仿佛不管陈川怎么回答,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昨天陈川一天都没在大队里上工,大队记分员这里的账本上,根本就没有陈川的出勤记录。
不仅如此,陈川还背着背篓进了山。
在这个干活拿工分的集体年代,这种行为就是脱离群众,就是自私自利。
只要坐实了这一点,他就有借口好好的收拾陈川。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村民们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陈川的回答。
面对郑国富这番咄咄逼人的质问。
陈川毫无惧色。
他再次随意的耸了耸肩,一副压根不在乎的样子。
脸上没有半点被人拆穿的慌乱。
“上山了。”
陈川语气平淡的吐出三个字。
他目光平静的迎上郑国富这张严肃的脸。
接着反问道。
“怎么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川的语气实在是太平淡了。
这话一出。
郑国富的脸色,顿时变的更加难看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