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晕死过去的郑国富。
围在周围的村民们,狂热的动作瞬间卡了壳。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面面相觑。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没了主意。
这刚才还在台阶上耀武扬威,口口声声要打击黑五类的村支书。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被打成了汉奸和反革命,还直接被吓晕了。
事态发展的太快。
完全超乎了这群庄稼汉的想象。
人抓住了,也摁地上了。
可是。
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把人摁在雪地里冻着吧。
郑国富毕竟是公社派下来的现任村支书,万一真是个误会,等他醒过来算起后账。
他们这心里头,难免还是有些忌惮和发怵的。
所以。
众人犹豫着没有动。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转了过来。全都落在了陈川的身上。
都在等着他拿个主意。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
陈川皱了皱眉头。
他目光扫过这群有些畏缩的村民,语气一沉。
“怎么。”
“你们还在等什么。”
“去抄家。”
“去抄郑国富的家。”
“这狗汉奸既然敢跑到咱们村来潜伏,他的屋子里,肯定藏着见不的光的东西。”
抄家。
见不的光的东西。
这几个字一出来。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仿佛有一道火光,重新点燃了他们眼底的贪婪和疯狂。
所有人的脑海里,瞬间回想起了前几天查封前支书陈富贵家的场景。
这场面,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保卫科的人拿着铁锹和镐头。
从陈富贵家的墙缝里,是成匣子成匣子的往外掏好东西啊。
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大洋。
还有数不清的全国粮票和布票。
最关键的,是还从里面搜出了陈富贵当年给鬼子当汉奸的铁证。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和功劳。
现在。
这郑国富既然也是个汉奸,这他住的地方,肯定也有这些好玩意儿。
就算没金条,搜出点细粮和肉票,这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想到这里。
村民们心里的这点忌惮瞬间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走。”
“抄汉奸的家去。”
“走走走,大家伙一起去,做个见证。”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调转了方向。
拥挤着,吵闹着。
浩浩荡荡的朝着郑国富在村里分到的房子涌了过去。
连躲在角落里的知青们,也都大着胆子跟在后面看热闹。
“呵呵。”
陈川不紧不慢的,跟在人群的最后面。
看着前面狂热的村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笑。
他在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句。
“最好,你们能从他屋里抄出点什么东西来。”
其实。
陈川之所以敢当着全村人的面,一口咬定郑国富是汉奸。
并不是他随口胡诌来吓唬人的。
而是他早就觉的这个郑国富不对劲了。
按理说。
自己揪出了陈富贵这个大汉奸,不仅帮公社除了个毒瘤,还间接给郑国富腾出了这个村支书的位子。
加上自己手里还攥着保卫科开的证明信。
这算是一份实打实的功劳和人脉。
郑国富作为刚调到村里的新支书,想要在这站稳脚跟,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拉拢自己才对。
可是。
这老狗不仅没有这么做。
反而从上任的第一天起,就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敌意。
先是借着上山打猎的事,非要给自己扣上破坏集体的帽子,想把自己送到保卫科去。
一计不成。
今天又弄出个批斗黑五类的阵仗,摆明了是想拿周雪晴当借口,把自己往死里整。
这三番两次的找茬。
一门心思的想整死自己。
这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川越想越觉的,这郑国富和这个死掉的汉奸陈富贵之间。
绝对有着某种见不的人的牵扯。
这是在做贼心虚,想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陈川不屑的撇了撇嘴。
“不过。”
“就算从他屋里什么都抄不出来。”
“这郑国富,今天也死定了。”
他在心里暗暗的嘀咕着。
陈川是个经历过前世风风雨雨的人,太清楚这个年代的生存法则了。
这年月。
一个人到底做没做过坏事,有时候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觉的你做了。
只要汉奸或者反革命的帽子,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死死的扣在你的脑袋上。
这你就完了。
压根就不会有人去听你的辩解。
村民们只会用他们手里的锄头和吐沫星子,把你砸的永世不的翻身。
上面下来调查的人,为了平息民愤,也绝对不会对你手软。
这就是现实。
这种冤假错案,前世的陈川见了太多太多。
既然郑国富想用这招来整周雪晴。
这陈川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他也尝尝这万劫不复的滋味。
很快。
一行人就到地方了。
这是村里面,分给大队干部的一处独院。
此时。
院子的木门已经被急不可耐的村民一脚给踹飞了。
几十个汉子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屋子。
郑国富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在了院子角落的雪堆里,依旧昏迷不醒。
屋子里。
瞬间传出了一阵阵翻箱倒柜的乒乓声。
破旧的木头箱子被粗暴的砸开,里面的衣物被扔的到处都是。
桌子凳子被掀翻在地。
陈川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屋里疯狂的景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都翻清楚点。”
“汉奸藏东西贼的很。”
“里里外外,连一个耗子洞都别落下。”
陈川拔高了声音,在一旁冷冷的指挥着。
对付这种一门心思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可不会有半点妇人之仁。
他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
要踩,就要一脚踩死。
不仅要在名声上搞臭他,更要找到实打实的证据,直接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陈川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郑国富的底细,绝对不干净。
“都麻利点。”
听到陈川的话。
屋子里的村民们干的更起劲了。
简直就像是人形的犁地机。
有人拿着铁锹,直接把铺着平整泥土的地面给刨开了。
有人搬开烧火的灶台,拿着烧火棍在灶膛里一顿猛捅。
更夸张的。
连里屋热乎乎的土炕,都被几个汉子给硬生生的掀开了几块砖。
黑灰色的炉渣和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墙上的挂历被撕烂,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的往下掉。
整个场面,比土匪进村还要彻底。
……
就在大家翻找的满头大汗的时候。
突然。
里屋传来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抄到了。”
“抄到东西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屋子里所有的声音瞬间停止。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向了里屋的方向。
只见一个满头满脸都是黑灰的年轻村民,从里屋冲了出来。
他激动的满脸通红,嘴唇都在直打哆嗦。
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鼓鼓囊囊的黑色旧布包。
“陈川兄弟。”
“在炕洞最里面的砖缝里抠出来的。”
“塞的死死的,要不是我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周围的村民瞬间呼啦啦的全围了上来。
无数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黑色的布包。
连呼吸都变的粗重了起来。
陈川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一把接过了布包,解开布包上打着死结的绳子。
直接扒开了外面的布皮。
当看清布包里面装的东西时。
陈川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的有几分古怪起来。
“呵。”
“好家伙,还真从他的窝里,抄出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