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
周围三十丈之内,所有人都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吸摄之力。
空气开始向着萧廷的方向流动,天地元气如潮水般涌来,被他尽数吞噬。
几个修为稍低的锦衣卫脚下踉跄,险些被扯过去。
值守百户死死抓住栏杆,脸上的惊骇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在翻涌躁动,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被那个漩涡般的存在吸走!
萧廷缓缓睁开眼睛,仔细感受自己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之内,任何攻击都会被削弱、牵引、吸纳;而他自己,随手一掌便能引动天地元气为己用,威力较之通幽时翻了何止一倍!
“这就是坐照……”
萧廷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磅礴力量,心满意足。
突破坐照,再去太原,就更轻松了。
他收敛气息,转身走出诏狱,值守百户和几个校尉面面相觑,好半天才从方才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正厅之中,陆靖川正在批阅文书,忽然抬头看向诏狱方向,露出欣慰的笑容,轻声喃喃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大宁武库门口,老道士赵观澜正歪在竹椅上打盹,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中金光一闪,望向诏狱方向,咧嘴笑了:“这小子,还真让他破境了……”
案牍库内,正在翻阅案卷的姜霓同样抬头看向诏狱方向,身边的婆婆惊讶道:“这是有人突破坐照?还是镇抚司的人?会是哪个千户吗?”
姜霓同样察觉到了这股特殊的气息,那股“邪功”的底子,她再熟悉不过,立刻想到了那位新任马军千户顾川,说道:“是顾川,应该在诏狱。去,让他来见我。”
“是。”
婆婆躬身行礼,身形一闪便去了诏狱,但很快折返而回,脸色古怪。
姜霓奇道:“怎么了?”
婆婆道:“奴婢去晚了一步……顾千户已经出了镇抚司,骑马出城,他的坐骑速度飞快,奴婢追之不及,只知他……直奔西山。”
“西山?”
姜霓略微一想,脸色也有点古怪。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她显然知道很多情报,让他来,就是想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对小妹的看法,之前追击慧远的行动中,她就看出这个顾川和小妹不太对劲。
现在看来,似乎不用问了,他肯定是去找小妹了。
而小妹这个人,行事随心所欲,她不想见的人是见不到她的……
姜霓难得有点头疼:“要不要告诉大姐?小妹身上可还有婚约……”
此后两天,萧廷白天上班,傍晚就去西山别院待到夜深,倒没干别的,主要是也没机会,孟婆婆康婆婆虽然答应隐瞒,但一旦过界,那就不是一回事了,况且姜姽看着骄纵大胆,实际上姜家家教很严,加上萧廷也早过了食髓知味的时候,并没有火急火燎,相处的十分融洽。
姜姽还挺享受,可惜没享受多久——很快,晋王翌日启程的消息,传到了府中。
姜姽肉眼可见地低落。
萧廷笑了笑,搂着她道:“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尽快。”
“这可是你说的。”
姜姽挑眉道:“不许让我等太久!”
萧廷立刻答应,又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情话,姜姽娇羞打人,气氛正好。
转眼到了第二天,晋王启程赶赴太原。
麾下鸠老、鹤老、龙渊卫、常铄赫然在列,萧廷率钟原、上官彦等百名锦衣卫随行。
姜玦亲自过来送行,在她身后是姜霓、姜姽。
姜玦提点了两句,无非是“一路小心”、“勤传奏报”之类。
姜铭满口答应,抱拳道:“皇姐放心,那我走了。”
姜玦嗯了一声:“去吧!”
姜铭又看了眼姜霓、姜姽,姜霓回了个安心的眼神,姜姽压根就没看他,两眼一直盯着萧廷。
姜铭眼角一抽,拨转马头,说了声“出发!”
大队人马赶赴太原。
骑兵行程不比灵鹫,从玉京到太原约一千二百里,常规马匹日行百里,快马加鞭也要十余日,所幸姜铭带的都是精锐,玄骊又是神骏,一路上倒也不算太慢,花了十余天,来到了太原地界。
这一路上,姜铭和萧廷相安无事,姜铭没再提买青莲剑的事,萧廷看在姜玦、姜姽的份上,也没过多计较,倒是常铄,让他有点意外,这小子还挺愿赌服输的,这么多天脸色不好但也没找茬。
萧廷十分怀疑范敬玄说的那个名字带金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们……
与此同时。
太原晋王府,寝殿内。
王妃冯君渔正以泪洗面,身边的徐婆婆也没什么办法,王妃的娘家出了那么大的变故,父亲被除爵,弟弟也变成了平民,她这个没了娘家依仗的王妃,还能当几天?
婆婆终究还是劝了出来:“王妃,当务之急是保住王妃的身份,晋王殿下并非是不念旧情的人,情势还没那么坏,您得振作啊!”
冯君渔哭道:“他府里有侧妃,外面也有那么多女人,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都怪他们——”
她本想说怪追查的四人,但姜霓、姜姽是皇族,周霁是被抓炼药的周麒的妹妹,都情有可原,只有那个顾川——风生兽是他的,慧远也是被他的术法逼出,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他!想到这里,冯君渔立刻变了口风,恶狠狠道:“那个顾川,也来了太原?”
徐婆婆道:“是。”
冯君渔脸色阴沉,低声吼道:“给我找人,杀了他!”
徐婆婆先是一惊,接着满脸为难,那人已是锦衣卫马军千户,岂是说杀就杀的?王府的人,没有王爷的手令,谁敢冒这杀头的风险?外面的人,凭王妃这久居后宅的人脉,又能请到谁?
她正为难,忽然心有所感,立刻挡在冯君渔面前,猛然回头,低喝道: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王府?!”
一道黑衣人影出现在门口,沉声道:“徐婆婆,是我。”
来人全身罩着兜帽,兜帽下是一张主仆二人十分熟悉的脸,正是冯君翊,只是此时此刻满是狼狈,眉宇间充满了恨意。
徐婆婆吃了一惊:“二公子?”
冯君渔惊喜地抹了把眼泪,叫了声:“二弟!”
冯君翊飞快进门又关门,双眼血红,看着自己的大姐:“家里的事,大姐都知道了?”
冯君渔眼眶也红了,点了点头,六神无主道:“二弟,现在怎么办?”
冯君翊摇了摇头:“不起大战,爹他们是难以东山再起了,或许只有大战在即,人手不够,曾经的勋贵才能再披挂上阵,夺回权力……”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语气阴沉下来:“眼下爹起复的事先放一边,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当务之急,是报!仇!”
最后两个字一字一顿,他整张脸都因盛怒而扭曲狰狞。
冯君渔被他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二弟。
冯君渔迟疑道:“可是……府里的人我调不动,外面的人我也不认识……”
冯君翊道:“这些交给我。大姐,天龙山的异变,你知道吗?”
冯君渔点点头:“与龙潭灵泽有关。甚至有传言,龙潭之内白光隐现,是因为有白龙出没!”
“龙潭……灵泽……”
冯君翊喃喃自语,接着道:“北渊的人也在往这边靠?”
冯君渔点头。
冯君翊又问:“来的都有谁?”
冯君渔回答:“听娄将军说,似乎是二十四苍狼……”
二十四苍狼,北渊王庭帐下,狼卫中的精锐!
冯君翊吃了一惊,随即露出冷笑:“好。顾川此行必为灵泽而来!鹬蚌相争,正好渔翁得利!”
冯君渔下意识道:“可是我听说这个顾川厉害得很,连你都在江南……”
冯君渔心直口快,说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住口。
冯君翊的脸色已经黑了下去,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放心!此行不只是我……就算他武功强过我,有青莲剑,加上《行令剑围》,这次……一样要尸骨无存!”
冯君渔不解道:“为什么?”
冯君翊没有说话。
殿外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因为我!”
房门自行打开,又一道身影立于门前。
那是个枯瘦的老者,面容阴郁,双目深陷,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最骇人的是他的双手,十指紫黑,指甲泛着幽绿的光泽,像是淬了剧毒
他周身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徐婆婆色变,立刻爆发护体罡气保护冯君渔。
冯君渔皱眉打量道:“你是谁?”
那人傲然道:“地狱门,千手毒王,司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