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鱼贯而下,刚一落地,便见两道掌力拍了过来。
萧廷和鹤老神色一凛,各出一掌。
两股雄浑真气当空相撞,轰然炸响,气浪翻涌如潮,震得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四人平分秋色,各自退开。
出手的是二十四苍狼的正副统领。
那两人身着狼皮劲装,身形精悍,目光如鹰,周身气息凌厉如刀,正是狼卫中最精锐骁勇之人,他们都有坐照修为,在他们身后,二十四苍狼一字排开,个个杀气凛然,弯刀出鞘,将祭台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祭台之上,冰棺之旁,站着一个头戴羽冠的老人。
她看上去六十多岁,身上的气息非常可怕,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她手持一柄乌鸢藤杖,杖身乌黑油亮,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杖头雕着一只展翅的乌鸦,双目以血红的宝石镶嵌,在昏暗的溶洞中泛着幽幽冷光。
四人都神色凝重。
那老人站在祭台之上,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众人,在萧廷身上略作停留,微笑着道:“中原真是人杰辈出,这么年轻的坐照,让人赞叹。你们来晚一步,这具尸体,还有他身上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了。”
“大言不惭!”
姜铭一看洞内颇为干燥,灵泽之水并未淹进来,松了口气,冷笑道:“你就是萨仁吧,巫神教三大萨满之一,竟然亲自来中原,看来北渊对天龙遗宝,很有兴趣啊。”
“这是自然。”
萨仁笑道:“近水楼台,这里的秘密,我们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无争山庄防备森严,此地又得天独厚,以灵泽为盾,加上鲛人相助,还有《仙水神功》,这才屡屡失手……老身要感谢诸位,没有你们将季氏父子逼入绝境,他们也不会兵行险着,诱敌深入……”
说到这里,她眯起了眼睛,手中藤杖猛地抬起,坐照巅峰的真气灌注,而后重重砸地。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音波随着狂风炸散,隆隆震耳!
所有人神色一僵。
音波功!
萨仁趁机抬杖,点向溶洞阴影处。
杖上真劲摧枯拉朽,开山裂石,一击崩碎山石,露出了后方的石室。
那石室不大,四壁嵌满铜制机关拉杆,密密麻麻如蛛网般交错。
季寒山与季乘风父子正各握着一根拉杆,等待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敢第一时间下来的北渊大萨满早有预料,一个照面就直接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让他的计划从最开始就失败了。
季寒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急怒之下,脸都扭曲了,女儿背叛,再先后遭遇针对,已经让他几代经营固若金汤的堡垒破绽百出,眼下只能殊死一搏!
他立刻运起《仙水神功》!
此功乃季氏家族绝学,萧廷推测得不错,季氏正是朱温之后,季字比李字多了一画,压了一头,从字形上便藏着隐姓埋名、以季压李的用意,而这《仙水神功》便是朱温所创绝技,专门克制鲛人族御水之能。
此功传男不传女,能激发男子体内的鲛人血脉,以血脉制血脉,练出“溟水真气”,此溟水无孔不入,一旦入体,便会化为水鬼,为己所用,驾驭傀儡,便是驾驭他体内的溟水,御傀如御气,自然是如臂指使,妙用无穷!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做那个渔翁。
鹬蚌相争之前,得先把渔翁给灭了!
萧廷立刻施展青莲剑歌,剑光如千百朵青莲同时绽放,莲瓣开阖之间杀机毕露;鹤老挥出杖刀,刀气如怒涛奔涌,一刀劈下,山石崩裂;姜铭、常铄各出一掌,金色掌力刚猛凌厉,直扑二人;萨仁与麾下两大狼卫统领也是一样,藤杖点出,杖头乌鸦血光暴涨,两大统领弯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斩向石室!
众多坐照一同出手,季寒山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只勉强挡了两招,护体罡气便被破去,随即杀招加身。
噗嗤噗嗤!
剑气、掌力、刀气、杖影……
数招同时落在身上,直接削断了他的四肢,鲜血淋漓,喷涌而出,落在祭台上,又被阵纹吸收,融入李智云的尸身以及他腹部的龙珠之中。
季寒山的身体越来越干瘪,人也越来越苍老。
他满心不甘。
五百年来,随着灵潮褪去,龙珠的气运加持越来越弱。
到后梁被灭国之时,季氏想出坐照都已经很难,随后便是百多年的沉寂,灵潮不起,气运不足,他们一代又一代,苦心孤诣等着灵潮涌起、龙珠显威的时刻。
为了强化龙珠的威力,甚至不惜以人身精气加快它的恢复。
本想趁着灵泽显化,引人前来,再利用鲛人屠杀,喂养龙珠,使龙珠成形,摆脱地域限制,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也让季氏更上一层楼……
但没想到,机关算尽,会是这个结果……
他败得太快,以至于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女儿有反心也不是一天两天,过去也曾想要摆脱他,但那些援兵不过随手可灭,可是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刻骨的无力,一切都太快,太理所当然了。
季寒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到了萧廷身上。
顾川!
都是因为他!
“快……逃……”
季寒山最后只对季乘风吐出这两个字,就变成了干尸,死不瞑目。
【身为一个合格的反派,自该因势利导、以敌制敌,反派值加五百。】
【当前反派值:六千一百点。】
季乘风惊恐之余,下意识就要拨动机关,引灵泽之水倒灌,再利用鲛人血脉的主场反败为胜,这也是他们父子俩最后的孤注一掷,可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了……
萨仁再出一杖,真劲爆发,砰的一声,将他的头颅打爆。
无头尸身重重坠地,鲜血同样被祭台吸收。
做完这些,萨仁重新看向四人,语气随意:“好了,鼠辈解决。接下来,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萧廷神色凛然,自始至终看着萨仁,同样没拿这对父子当回事。
——里应外合,要是还让那个季寒山翻身,那才叫笑话!
他握紧青莲,长剑斜指,专注接下来的战斗。
而在墙体之内,被引入机关的灵泽水内部,鲛人季清汐正瞪大眼睛浮在水面上,看着下方那一幕。
季寒山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有想过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如此轻易,轻易得让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曾经,她为了摆脱奴役,想尽了办法,对着佛窟千百佛像许尽了誓愿。
只要能达成所愿,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佛祖终于开眼了吗?
她忍不住想哭,泪水化成颗颗珍珠,在水中缓缓下沉。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顾川一行势单力薄,得帮他们叫援兵!
她深深看了眼顾川,明白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他,而后身体没入水中,悄无声息地下了水道,返回城内报信……